谢泠禾闻声转身，目光落去，正对上沈屹的身影。

他身着一身月白锦袍，身姿挺拔端正。从前澄澈张扬、意气风发的少年锐气已然褪去，历经颠沛沙场、世事打磨，周身沉淀出成年青年独有的沉稳干练。

沈屹落座，谢泠禾抬手执壶，为他斟了一杯热茶，轻轻推至他面前。修长纤细的指尖轻滑过素白茶盏边沿。

沈屹的目光微微一凝，落在她纤细的指尖上，随即抬眸，深深看向她，语声平缓：

“我要去锦州了。”

他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眼底藏着数不尽的复杂情愫。

谢泠禾喉间微涩，轻声发问：“是你想去的地方吗？”

“是。”沈屹微微颔首，语气坦然，“是我亲自向陛下求来的调任。”

一句话落，谢泠禾喉头紧紧哽住，眼底酸涩翻涌，泪水险些再度滚落。

沈屹见状，轻声制止，语气温柔又克制：“不要哭。”

他甚至带着微笑，道：“能重回锦州，接替师父守下的边防，镇守故土，于我而言，已是幸事。往后数年，我定会守住东北河山，打一场胜仗，将鞑靼远远驱逐千里之外，保边境百姓安宁。”

谢泠禾轻轻摇头，肩头微颤，声音带着哽咽：“你知道，我难过的不是这个。”

她抬眸望着他，眼底盛满无奈与怅然：“只是天意弄人，世事从来不肯周全。”

沈屹闻言，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苦笑：“是我缘分不到。”

他眸光依然热烈，落于她身上：“但我们年少一同走过的山川大河、看过的风月山河，从来都在，一直刻在我的记忆里，从未淡去。”

谢泠禾沉默良久，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叠平安符，轻轻递到他面前。

“这些平安符，是我这些年，年年为你求的。”

她指尖微颤，语声轻柔恳切：“你带着。只望你在锦州前路顺遂，岁岁平安，旗开得胜，百战无伤。”

沈屹伸手接过那一叠平安符，指尖触到微凉的符纸，心底温热翻涌，他抬眸洒然一笑，褪去所有沉郁。“好。”

他望着她，轻声嘱托：“有空，给我写信。”

——

暮色初垂。

陆辞方才处理完公务，缓步走出官署，陆安立刻快步上前，躬身低声禀报。

“世子爷，夫人接到调任诏令的消息后，便回了谢府，秋桦随行护着。”

陆辞步履微顿，但终是冷淡吐出二字：“知道了，回府。”

车马启程，轱辘碾过青石长街，往国公府方向行去。一路晚风穿帘，树影婆娑，车内却死寂无声。

陆辞静坐车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终究压不住那点隐秘的躁动与不安。他明知是兄长辞行、情理之中，却依旧克制不住心底的在意。

她会见谢铮言。但是，她真正要见的人是沈屹。

片刻后，他骤然掀开车帘，声线冷沉：“掉头，去谢府。”

车夫当即调转马头，改道去谢家。

马车稳稳停在谢府门前。陆辞下车，抬眸望去，恰好撞见门口一幕。

谢铮言立在一侧，神色温和；谢泠禾站在阶前，静静目送沈屹离去。沈屹正在拱手辞别而去。三人分立门前，透着几分难言的怅然。

他站定原地，缓缓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迈步上前。

谢铮言最先看到陆辞，微微一怔。因为他神色有异，沈屹也看了过来，眼底掠过意外。谢泠禾最后也望了过来，面露惊色。

陆辞却仿若未见众人诧异，面色温润如常，站在谢泠禾身侧，拱手道：

“我刚下衙，来接阿泠归家。两位将军临行忙碌，我便不多叨扰。改日我备好薄宴，亲自为二位设宴饯行，预祝前路顺遂，边关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