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意伤人，他自是知道的。情意，那一点情意，是该克制的。为妇人牵魂动魄，实在不该。

三日后，宫中药材系数送到国公府，外头的药材也采购完毕，薛夜再入国公府，给谢泠禾治疗。

薛夜细细查验宫中特赐的滋补药材，指尖捻过药草，缓缓颔首，这批药材药力醇厚，很合用。

为保持更好的药效，她亲自煮药，一步步示范煎药的火候、下料时辰，仔细教素菱记牢，并写在纸上，交给了素菱。

待谢泠禾服下汤药，躺于软榻，薛夜取针施术，穴位尽数落在腰腹两处，银针密密麻麻排布在肌肤之上，足足留针一个时辰。针毕又燃艾条循经络艾灸，温热药力缓缓渗入体内，驱散腹内寒滞。

谢泠禾躺在榻上，不能动弹。刚开始扎针之时，有些疼痛。那细针，似乎就扎在她每一处的经络之上。后来，就渐渐觉得酸胀了，闷得难受，她咬着牙，汗浸湿了额间的发和后背。最后，燃起艾灸的时候，方才觉得浑身暖洋洋的，眼皮子直打架，忍不住睡了过去。

薛夜性子冷，只看着她的反应，斟酌着后续治疗的方法，见她累极睡去，反而松了一口气，多少应该是有些希望的。

入夜晚膳后，陆辞方处理完朝务回府。一进门便唤来春棠，询问白日诊脉、扎针服药的全过程。听完始末，他遣走屋内所有侍女，榻边只余下二人。

下午薛夜走后，谢泠禾醒了，一身的汗，就早早沐浴了。此刻穿着轻薄的寝衣。

陆辞掌心轻轻覆上她腰侧，问：“身子感觉如何？扎针那里还疼吗？”

谢泠禾微微侧过身，想要避开他的抚摸：“只是阵阵酸麻，倒谈不上疼。”

陆辞眉头微蹙：“我看一看。”

她下意识伸手按住寝衣下摆，不愿让他瞧见满身针孔，可终究拗不过他坚持。

轻柔素色寝衣被缓缓掀起，腰腹上密密麻麻遍布细小针孔，眼下尚且淡浅不起眼，可往后一月日日施针，皮肉必定要受不少苦楚。

陆辞目光落在那些细碎红点上，心头骤然一揪，确实是苦的。

他微微俯身，细碎的亲吻落在她小腹肌肤上。柔软的唇，温热的气息，让谢泠禾忍不住颤抖起来。谢泠禾慌忙抬手去扶他肩头，想将人拉开，几番拉扯都没能撼动半分。

许久，陆辞才直起身，伸手替她拉好衣衫，语气是难得的温和：“今夜不扰你，好生静养。”

说罢他转身走向浴室，洗漱歇在外侧偏榻。薛夜白日特意叮嘱过，第一个月持续腰腹针灸艾灸，需静心蓄养气血。

很快，到了重阳节。

重阳菊花宴设在御园清霜台，宫内遍植各色秋菊，金盏、雪团、胭脂粉层层叠叠铺满长廊，鎏金宫灯错落悬于檐下，风一吹，菊香混着熏炉龙涎香漫遍全场。

三品以上文武重臣尽数赴宴，各家诰命、公子小姐随行入席，朱紫官袍与华彩霞帔交织成片，内侍往来穿梭奉酒布肴，玉杯银盏交相碰撞，觥筹之声连绵不绝。殿中丝竹雅乐缓缓流淌，帝王端坐主位，与宗室臣子闲话赏秋，一派盛世太平的繁华气象。

谢泠禾尚在按薛夜的方子持续针灸调理，需静心休养，不耐车马与人声喧嚣，陆辞一早便替她向宫中告假，独自赴宴。

席间不断有官员上前向他敬酒，往日陆辞素来冷淡疏离，应酬向来浅尝辄止。最近谢泠禾治疗顺利，他心境松快，眉眼难得带着温和笑意，但凡来人举杯，他尽数坦然饮下，全无半分不耐。

不多时，兵部尚书之子、锦衣卫千户杨洪端着酒盏走上前来，拱手敬酒，说起来东北边境舆图，由衷赞叹：

“前些时日，从父亲处看到了世子寻找到的东北全境舆图，堪称一绝，隘口、驿站、河道、屯兵点位标注得细致周全，还更正了许多处谬误。对于行军打仗，屯兵驻防，都甚是重要。内子从边境来，她将门出身，看得仔细，直说便是当年驰骋关外、走遍东北千山万水的沈屹沈将军，亲手绘下的边境图，相较世子珍藏的这一幅，也要逊色几分。”

陆辞指尖轻轻摩挲酒杯，抬眸看向他：“听杨千户所言，令夫人与沈屹相熟？”

“确实熟识。”杨洪回话，带着些许惋惜之意：“沈将军乃是岳父的关门弟子，当年极得岳父器重。内子自幼跟着沈将军习武读书，一直将他视作亲兄长。”

说罢，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是了，内子也认识谢夫人。当年她们都一起在锦州城里。今年紫藤花宴，她们二人曾碰面闲谈，内子一直把世子夫人当作姐姐。”

陆辞颔首，微笑说道：“原来还有如此渊源。既如此，改日有空，欢迎令夫人来国公府做客。”

他想，谢泠禾入京之后，家逢巨变，后又很快嫁入国公府，忙于府中事务，朋友极少。若是边境旧友，偶尔能来见面，也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