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晏将文书收好。
一天奔波,苏晏与谢云归回到大理寺时,天色暗下。
李小满像往常那样端来饭菜。
热腾腾的雾气在屋子里散开,散发勾人的香味。
苏晏在案前坐下,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眉心,拿起筷子。
谢云归倒是不客气,极其自觉地拉过一把椅子,在苏晏对面坐下,顺手拿起了另一双筷子。
李小满站在一旁,本来正打算退下,但看着自家大人明显比平时沉郁的脸色,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苏大人,今日这脸色怎么这般难看?是宫里的事不顺利吗?”
“还好,至少有进展。”苏晏拿起筷子,“明天得去城西一趟。”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谢云归倒没有那么焦急,他顺手给苏晏盛了一碗汤。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谢云归难得没有碎碎念,见苏晏放下碗筷,才伸了个懒腰。
“时候不早了,苏大人也要早点休息。”
待谢云归跟着小满去到客房歇息后,夜色才归于平静。
……
第二天清晨。
苏晏打开门就与谢云归四目相对,他身后站着秦策。
谢云归换了一身干练的玄色劲装,头发高高束起,整个人褪去了平日的慵懒。只是手里捏的那把扇子,在这身装扮下,显得格外突兀。
“苏大人早啊。”谢云归递过来还冒着热气的一提小包子,“刚出炉的。”
苏晏看对方这副兴致勃勃的模样,揉了揉眉心。他倒是一点也不着急,毕竟就算查不出什么,皇上也不会把他怎么样,可自己就不好说了。
“苏大人!”小满小跑过来,“马车已经备好了。”
……
马车在清晨的薄雾中穿过半个京城,最终停在了城西槐树巷的巷口。
一大早,巷子里已经有了烟火气,吆喝声此起彼伏,挑着扁担的货郎、卖豆腐脑的摊子挤在路边。
苏晏踩着小板凳下了马车,目光扫过那些斑驳的院墙,最终停在了巷子深处一间挂着“崔记”牌子的铺面门前。
“就是这里了。”苏晏抬头望去。
这间铺子不大,门板被擦得干干净净,灶台上还冒着热气。一个身材粗壮的男子正拿着大木勺搅动豆浆,而他身后的磨石旁,一个穿着粗布裙的年轻女子正在费力地推着磨盘。
那女子听到脚步声,抬头,目光与苏晏撞个正着。
她换上笑容,双手胡乱地摸在抹布上,迎上来问:“各位客官看着眼生啊,这些都是新磨出来的豆腐,要买几份尝尝鲜吗?”她掀开白布,里面整整齐齐摆着白嫩的豆腐。
“翠琴?”苏晏开门见山发问。
女子脸色一白,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客、客官莫不是认错人了?奴家姓崔,叫翠娘,不叫翠琴……”
一旁的男子粗着嗓子帮腔:“对啊对啊,几位客官,这是我表妹翠娘,从小就在这巷子里长大,你们肯定认错人了。”
苏晏转头问他:“你是崔大牛?”
“正是正是。”
得到肯定回答后,苏晏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是翠琴的出宫文书。
那女子在看到那张纸的时候,眉头一皱。
她将那张纸展开,举着让他俩看。
“太妃宫,二等宫女翠琴,年二十五……”苏晏念给他们听,最后手指指向“崔大牛”的名字。
那自称翠娘的女子,也就是翠琴,看到那份文书后,原本强装出来的笑容瞬间碎了个干净。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了石磨上,带翻了旁边的一盆水,弄得满地泥泞。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崔大牛出声。
他将木勺拍在桌子上,瞪着一双牛眼,指着众人,“你们到底买不买!不买别挡着我做生意!”
崔大牛这么一吼,周围的百姓全都看了过来。
“怎么?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还想强抢民女不成!”崔大牛见有人围观,底气似乎足了些,扯着嗓子嚷嚷起来,“大家伙儿评评理啊!这年头做个买卖都不安生,随便来个人就要抓我表妹……”
见他这副无理的样子,秦策想动手让他闭嘴,但被谢云归拦下。
苏晏从腰间取下一块令牌,直接举到崔大牛的眼皮子底下。
令牌在日光下泛着光泽,一看就价值不菲,上面刻着三个大字——大理寺。
“大理寺办案。”苏晏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对方所有的气焰,“若再敢喧哗,阻碍公务,连你一起带走。”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立刻作鸟兽散,连原本在巷子口探头探脑的货郎都赶紧挑着担子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