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明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几圈,最后落在谢云归受伤的手臂上:“你们在调查什么?都惊动刺客了。云归你也是,这么不小心。”
谢云归刚要想解释,就被对方打断。
“嘘。”谢景明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苏推丞你说。”
“回陛下,恕臣无能,目前并未查到真凶,但臣已经有大致的猜测……”苏晏拱手,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出。
话音落下,谢景明没有说话,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空气陷入诡异的沉默。
苏晏低着头。她能察觉到皇上投来的目光带着审视,就像有一把尖刀悬在脖子后,迟迟不落下。
她知道,皇上对自己的说辞感到不满,出了这么大的事,还只有猜测。苏晏不语,静待发落。
“皇兄,我相信苏大人的能力。”谢云归靠着椅背,“她说‘有猜测’,那必定是有了六七成的把握。”
敲击声停下。
“你倒是很会给她找台阶。”谢景明摇晃了几下杯盖,“罢了罢了,苏推丞,说说你的推测吧。”
“回皇上,若那宫女说的属实,此事和关太妃脱不了干系,而臣与王爷是在前往太妃宫的路上遇刺,所以……”
“苏推丞的意思是,毒是太妃下的?但是朕有个问题,身为太妃有什么理由对一个下人痛下杀手。”
靖王坐在一旁,盯着手中的茶盏,摇晃茶盖,再抿一口,像是在戏园子里看戏一样,眼神在谢云归和苏晏之间来回流转。
面对这个问题,苏晏答不上来。
其实,她心里有一个更大胆的推测。
毒偏偏就藏在那几盆芍药里,若不是花朵枯萎,几盆芍药现在应该在萧贵妃那里了……
但苏晏不敢说,一来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二来此时牵扯后宫,还是高位妃子与先帝妃嫔,一旦推错,那就是污蔑太妃的大罪,保不齐是死罪。
谢景明看着她低头不语的模样,嘴角的笑容冷了下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谢云归忽然叹了口气:“皇兄,你就吓她吧,苏大人破案的能力你我都看在眼里,我相信她不会令我们失望的。”
谢景明瞥了他一眼后摆摆手:“苏推丞,三日后朕想看到结果。退下吧。”
“是,臣遵旨。”苏晏叩首谢恩,起身时,暗暗松了口气。要是没有谢云归,凭自己这张嘴……
她抿嘴,在心里默默盘算。方才这种情形,估计只能憋出一句“臣一定会查出来的,查不出来臣认罚。”然后就被喜怒无常的皇上责罚。
此时,谢云归的伤口包扎好,他抬了抬胳膊,觉得没问题后,起身要和苏晏一起离开。
不料被皇上叫住:“云归,今晚难得皇叔也在,你留下,陪朕喝喝茶。”
谢云归脚步顿住,之前传话的太监端着一盏冒着热气的起清茶拦在他面前。
“……是。”他应下,语气不情愿。
苏晏独自走出御书房,沉重的紫檀木门在身后合上,她站在台阶上,还没来得及下去,就听到屋里传来的议论声。
“云归啊。”是靖王的声音,“你今日这做派,实在有些过了。她不过是大理寺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官。在这京城里,出身名门,才貌双全的女子多的是,你何苦为了袒护她,驳了皇上的面子?这要是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你轻重不分?”
苏晏脚步一顿,不知为何她竟想听听谢云归的回答。
风吹过宫道,携带几片树叶散落在她的脚边。
在这片死寂里,苏晏忽然听到一阵极轻的声音。
“咚、咚、咚……”
她警惕地看向四周,除了远处有两个侍卫外,就是一片夜色。
“咚、咚、咚……”
那声音在胸腔里跳动,一下比一下沉。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原来是从自己身体里发出来的……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按了按胸口,在意识到这点后,跳动的声音变快了,虽说她没有学过什么武功,但长时间查案走访,她的身体素质差不了。
我没有心悸的毛病吧?苏晏蹙眉。大概是还没从御前问话里缓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可听到谢云归的声音,让这颗平缓的心脏,再次剧烈地躁动起来,比方才还要“震耳欲聋”,但这颗心的主人并未意识到。
“皇叔教训的是。”
温顺的声音响起,让苏晏有些恍惚,这还是她印象里没个正形的谢云归吗?
门内,靖王似乎很满意他的回答,语气缓和了不少,带着长辈的劝诫:“你明白就好,若是她查不出来,皇上治罪于她,你也要替她……”
苏晏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心底升起一股燥热。
她脚边的树叶被晚风卷走了,风吹着她有些散乱的发丝和单薄的衣服。她打了个寒颤,回过神来。
将双手叠放在身前,后背挺直,只是离开的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
她不想再听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