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蕾丝·格林。”她说,“十几年前我就说她的台词功夫好。现在,她的眼睛也会说话了。”
格蕾丝把这两张剪报拿回了牛津。
书桌上,那块玻璃板底下还压着七年前的另一张:遗憾的是,我们目前只看到了她的眼泪,还没看到她的办法。
她把新剪报从报纸上裁下来,和旧的那张对齐,四角抹平,贴成了一张。
玻璃板重新压平的时候,七年前的报纸脆响了一声。
疑问和答案之间,隔着她整个青春期。
七月末,牛津的暑期学期提前开课,延修方案比她想象的硬核。每周的阅读清单长得吓人,导师的邮件只有一行字:下周三前,两千字,论伍尔夫的叙事视角。
莉拉把她的日程表做成了两栏,一栏拍戏,一栏念书,中间用红笔写着一行小字:记得睡觉。
格蕾丝看着那行红字,把日程表贴正了。
她开始在片场和图书馆之间打游击。候场看文献,拍戏的间隙写卡片,收工后的一个小时改论文。
注册那天,她自己坐公交去的牛津。灰色外套,没有帽子,没有墨镜。
教务处的老师核对名单的时候,抬头看了她三次,第四次,笔掉在了地上。
“对不起,”老师手忙脚乱地捡笔,“我女儿的卧室里,全是你的海报。”
“那我应该签个名再开始填表。”格蕾丝接过表格,“您女儿叫什么?”
那天她在注册处待了一上午,表格填完,选课敲定,中午在食堂吃了个三明治。
没有人围观,没有人拍照。
表格递回去,老师核对完,迟疑了一下:“能再问一句吗,拍戏真的不耽误念书?”
“耽误。”格蕾丝说,“所以睡觉也排进了日程表。”
老师笑了。
出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注册处的木门,心里有一种奇怪的确认:从今天起,她在这个城市里,多了一重身份,大学生。
开学第一周,她去听了一场讲座。白发教授讲意识流,她在最后一排记了满满四页笔记。散场的时候,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问:你是哪个学院的?笔记能借我复印吗?
“可以。”格蕾丝把笔记递过去,心里轻轻松了一下。在这里,她不是赫敏,不是天才童星,只是一个笔记记得很全的同学。
深夜改论文改到烦躁,导师的答疑邮件进来了,最后写着:读到了你的问题。这个问法是对的,继续。
格蕾丝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从小到大,夸她的人千千万。但“这个问法是对的”,是第一次有人夸她会问问题。
周末要交的论文还没动笔。但今晚,她想先睡个好觉。
《新月》上映两周,票房还在涨。
格灵论坛的楼也越建越高。她爬完,订了周六晚的票。
周六她收工早,换了身最普通的衣服,自己去了。
检票口的小姑娘撕票根的时候抬头看了她两眼,把票根撕得特别齐。
格蕾丝接过票根,说了声谢谢。
影厅的灯暗下来。她还是坐在第七排,握着那张撕得很齐的票根,看银幕亮出制片厂的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