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辞不敢托大,忙拱手应下。
搬迁之事就此敲定,林府上下顿时便忙碌起来。
在这片忙乱中黛玉却临窗托腮,看着庭中春景出神。
这一切,很快就要看不到了。
先前从姑苏搬到扬州,因离家尚不算远她并未有太多伤感。
可京城千里之遥。
这一去,许多人许多事,或许便是此生最后一面了。
漱玉书院的同窗与夫子们、白云爷爷、小镇里尚未康复的病人、将要开班的蒙学馆…
好在蒙学馆她前些时日已经全权交给了江雪姨姨,以后她只负责拿银子给江雪姨姨便好。
还有…
她的目光飘向庭院回廊。
春日正好,十四操纵素舆缓缓而来,阳光落在他身上,驱散了他原本的孤傲,显得眉目温柔气色甚好。
可能会,再也见不到师父了。
这个念头让黛玉心头微酸,眼眶瞬间便红了。
十四早已留意到小丫头的闷闷不乐,此刻见她泫然欲泣,心下明了。
声音是一贯的清冷:“丫头,过来。”
黛玉用丝帕擦了擦眼泪走出房门,一眼便看到他腕的佛珠,哽咽问道:“小叔叔何时竟信起了佛?”
十四不答,只从素舆一侧的暗格里取出书册递到黛玉手中:“这是我这些年行医问诊的札记,兴许于你有所助益。”
黛玉双手接过,想到此后山高水长,再难聆听师父当面教诲,再不能跟着他穿街走巷去义诊,大颗大颗的泪珠便啪嗒啪嗒砸在十四的手背上。
“师父…”
这还是她首次喊他师父,哽咽着,几乎说不成句:“您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药…”
见她哭得伤心,十四心也不免被那泪珠烫到。
他忙从袖中取出素白帕子,俯身替她擦去满脸的泪痕。
“好了,好了,莫哭。”
他放低了声音:“又不是以后再也见不着了,嗯?”
黛玉抬起眼,长睫上还挂着泪珠,抽噎着问:“真…真的还会再见吗?”
十四看着她这模样低低笑了两声:“当然,还是说你不想再见师父了?”
“想的,当然想!”
黛玉急切道:“我还想跟着师父去义诊呢…”
听到义诊二字,十四面上的笑意收敛,声音发沉:“以后不去义诊了。”
黛玉满是不解:“为什么不去义诊了,还有好些人等着…”
“我教你医术只望你能保护自身,并非想你为不相干的人牺牲自己。
你还小,这些责任不该由你来承担。”
黛玉瞬间明了师父说的是言澈那件事。
她背起小手,站直了小身子,对着十四绽开无比坚定的笑容,眼角的泪痕还未干透,却亮如星辰:
“师父莫不是觉得我做不到?”
十四垂下眼帘,避开了她的目光。
他当然知道她做得到。
可正因为知道,他私心里并不愿她走上这条济世之路。
她该被娇养着,平安喜乐地长大。
黛玉见他沉默,抱着那本手札往前凑了凑,撒娇道:
“师父,您放心,我有分寸,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能做,也会保护好自己。”
她顿了顿,小脸上露出狡黠:“不然,怎么对得起师父的悉心教导呢?”
意见不合,十四便不再纠缠这个话题。
抬手指向不远处桃花树最繁盛的枝头:“丫头,你看那边除了桃花,可还有什么?
黛玉顺着他指的方向,仔细看去。
起初只见灼灼桃花,
但凝神片刻,她惊讶地发现,在桃花掩映之间有一团近乎透明却又流转着浅粉色莹光的小家伙,正随着微风轻轻浮动。
她向前两步,想要看得更清楚。
那小家伙察觉到了她的注视,缓缓从花枝间飘浮出来落到她的掌心。
伞盖晕染着梦幻的桃红,细长的触须如丝绦垂落,美得不可思议。
黛玉只感觉到无比的亲近,仿佛这是另个自己,不免奇道:“师父,这是…”
十四靠近她身侧:“这是水母,你的精神体。”
他停顿了一下,才又道:“丫头,你分化了,是向导,来试试它有没有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