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克莱夫所述，他之所以被克里芬激怒是因为对方的轻蔑态度，同时他声称自己听到对方跟同事在柜台后面窃窃私语，嘲笑他是一位不称职的父亲，同时对他肆意辱骂——

疯疯癫癫的精神病。

一个只会纠缠不休的肥猪。

从来不会反思自己的废物男。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

但希娅已经看过了相关的监控，从克莱夫进店到动手，那个被攻击的克里芬女士从头到尾就一直在柜台后忙着做自己的事情，没有和同事窃窃私语，也没有和克莱夫有过任何交流。她似乎是故意躲得远远的，和克莱夫保持着距离。

“你们以前见过？”希娅问。

克莱夫只是看着她，没回答她的问题。

午饭后，希娅让菲比去访问克莱夫之前的几个精神科医生了解一下他的具体病情，而她则准备按照预约去一趟克莱夫入院之前任职的学校——圣约翰私立小学。

今天是周三，学生们都在学校上课，接待她的是学校的利齐校长，一位笑起来非常和蔼的老人。

他在看到希娅的第一眼就从座位上起身迎了过来。

“欢迎，伊芙琳律师。”

他的手非常粗糙和干涩，像立起来的鱼鳞一样扎人，希娅微笑了一下想松开，但利齐校长却没有允许，他用力握着希娅的手，上下打量了她一通，带着些观察和审视的意味，半晌突然露出一个有些不可置信的微笑。

“时间过得真快，对不对？”

他晃动着希娅的手，连连感慨，“不知不觉你已经变成一个大姑娘了…而且还成为了一名律师！…这真是没想到…安妮一定很欣…”

话没说完，他猛地停顿，大概意识到自己提到了一个不该提的人，于是略有些尴尬地松开了希娅的手。

圣约翰私立小学，希娅的小学母校，同样也是她母亲安妮曾经的工作单位。安妮是学校里的培育教师，为学校的一些社交、情感或行为障碍学生提供支持和指导，但在几年前去世了。

“你在美国过得好吗？”利齐问。

“…都挺好的。”

在利齐的印象里，安妮在希娅8岁那年就将她送出了英国，之后只有圣诞期间才会去美国看望一下，次数很少，用一只手就数得出来。

寒暄了几句，并不想跟这位老人回忆以前的事，于是希娅主动把话题扯回了克莱夫身上。

利齐对克莱夫的评价是：

性格有趣包容。

说话温柔。

非常受学生欢迎。

“他原本是体育教练，但那件事发生之后…”利齐顿了顿，不知是不是希娅的错觉，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梭巡了一阵，道，“他的精神状况就一直不太好，考虑到他的身体因素，我将他调到了后勤做校舍管理员。”

那件事？

“什么事？”

利齐校长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突然将视线看向了她手里一直提着的托特纳姆蛋糕上，“这是克莱夫让你带来的吗？”

“他说雪莉在这里工作。”

“…”利齐摇头，表情写着怜悯与惋惜，“他的记忆错乱了。”

希娅疑惑。

利齐从衣架上拿起自己的西装穿上，“跟我来。”

圣约翰小学的操场后面有个平时不开放的区域，一条小径周围种满了各种乔木、灌木，高高矗立的红色火炬花，橘色和黄色的赛菊芋、薰衣草、绣球花相互交错着，颜色鲜艳靓丽，走进去便仿佛置身于莫奈花园。

“这里是学校设置的纪念花园，平时都由克莱夫打理，这些花草也都是他这十几年种下，每个季节都有不同的景观。”

说着他将希娅带到藤架旁的一个角落里，那里的地上正盛开着大片大片的虞美人，花色斑斓，艳丽多彩。

他指了指地上的一个小小的银色纪念牌，上面因为好久无人打理沾了许多泥土和灰尘。

希娅蹲下，伸手把脏污抹开，看见上面刻着一个名字——

Sherley。

雪莉有个别称，就叫做虞美人。

“她已经去世了？”希娅仰头问。

“…她已经去世很久了。”利齐低头看着她，表情有些复杂，他好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在希娅越来越疑惑的视线下缓缓道：

“那年你7岁，记得吗？你们是最好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