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没有一句话。
何幸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他当时没说话。
现在也没说话。
他重新拿起手机,翻到那个陌生号码,发了条微信:"我是何幸。明天几点见面?"
周经纪人回得很快:"上午十点,公司地址发您。需要带身份证和拳击资格证原件。"
地址发过来了。
徐汇区一栋写字楼,二十三层。
他搜了一下地图,离拳馆不远,地铁三站路。
他靠在柜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那条裂缝。
然后他拿起护腕,一圈一圈地拆了下来。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何幸到了棱镜公司楼下。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和牛仔裤,没戴帽子,头发剪得很短,露出额头和眉骨上的那道浅疤。
他没化妆,没打扮,就是最平常的样子。
但站在前台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多看了他两眼——不是因为他帅,是因为他身上那种"别惹我"的气场,像一头收着爪子的狼,安静地站在那里,但你不敢靠近。
周经纪人亲自下来接的他。
二十七八岁的女人,短发,穿一身黑色西装,脸上化着淡妆,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走路很快,高跟鞋在地砖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她比何幸矮半个头,但气场不输——那种在职场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利落感,像一把磨得发亮的刀。
"何先生,久等了。来,这边。"
她带他进了电梯,按了二十三层。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周经纪人低头在平板上划了几下,没说话。
何幸站在角落里,盯着电梯门上的数字跳动——15、16、17——每一层都像在数着什么。
到了。
走廊很窄,两边是玻璃隔间,有的里面坐着人在打电话,有的在剪视频,有的在开小型会议。
墙上挂着几张海报——其中一张,他一眼就看到了。
祁颜的脸。
黑色背景,白色衬衫,侧脸,眼神看向镜头外。
海报右下角印着"棱镜经纪"四个字。
照片拍得很干净,没有多余的修饰,但那张脸本身就足够——不需要任何滤镜。
何幸的步子没停。
他面无表情地从那张海报前面走了过去。
周经纪人的办公室在最里面。
不大,一张白色的长桌,两把椅子,一个书架,一个文件柜。
桌上放着两杯咖啡——一杯黑咖啡,一杯拿铁。
她把黑咖啡推到他面前。
"您喝什么?"
"不用。"何幸没碰那杯咖啡。
他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和拳击资格证,放在桌上。
身份证是他去年新办的,照片上的他比现在更瘦一些,眼神更凶。
拳击资格证是塑封的,边角有点磨损,翻开第一页,贴着他的照片,盖着国际拳联的钢印。
周经纪人扫了一眼证件,然后打开文件柜,拿出一份合同。
"这是合同。您可以先看一下条款。"
何幸拿起来翻了翻。
甲方是棱镜经纪公司,乙方是他。
工作内容:短期私人安保,保护指定艺人出席活动及拍摄。
期限:一周。报酬:日结,每天三千,活动结束后当场转账。
保密条款:不得泄露艺人行程、不得与艺人私下接触、不得拍照合影、不得向第三方透露任何信息。
他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字。
周经纪人收起合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他面前。
"这是今天的。三千。"
何幸没接。他看着那个信封。
"不是日结吗?"他说,"活动结束后。"
"今天的活动下午两点开始。"周经纪人解释道,"上午您先跟艺人碰个面,确认一下流程。这三千是今天的——您下午就要上岗了。"
何幸拿起信封。
里面是三张一千的钞票,还有几张零钱。
他没数。他把信封塞进卫衣口袋里。
口袋里的钱硌着他的大腿。
三千块。够何振国吃一个多月的药。
"艺人是谁?"他问。
周经纪人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从平板上点开一张照片,把屏幕转过来。
照片上的人——
黑色风衣,深灰色阔腿裤,站在米兰大教堂前面。
阳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的侧脸照得发亮。
那双眼睛看着镜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一缕,搭在额前,他没拨开。
何幸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
"祁颜。"他说。
不是问句。
是确认。
周经纪人点了点头。
"他今天下午有一个品牌活动,在静安嘉里中心。粉丝比较多,安保压力大。您跟着他,负责贴身保护——不要让他被围堵、不要让他受伤、不要让任何人靠近他超过一米。"
她顿了顿,看着何幸的眼睛。
"有问题吗?"
何幸坐在那里,面无表情。
口袋里那个信封里的三千块钱,硌着他的大腿。
他想起何振国药盒上的价格标签。
想起何溪栗的B超单。
想起自己说过的那句"我会考出去带他走"——后来变成了什么?
他站起来。
"没有。"他说。
"那您跟我来。艺人在隔壁楼的化妆间,我带您过去。"
何幸跟在她身后,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那张海报还在。
祁颜的侧脸在灯光下看着他。
他走过那张海报,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