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儡子是她给傀儡人起的名字。不得不说,师尊随手送她的小宝贝可真好用,那日被观无游点拨几句,她就找到正确的使用方法。
哪哪都好,就是长得有点丑。师尊的审美她不敢苟同,所有东西用的都是一张脸,怕是连人都一样。好在这个问题不难解决,她找来炭笔在小儡子脸上重画。
她的傀儡人自然要拥有天底下最出色的容貌,长眉入鬓,斜飞如刀裁,眼眸一转就有五分算计不经意流露;鼻梁高挺,要像工匠反复精心雕刻而成;嘴唇偏薄,不笑时抿成一条疏离的直线,笑时也只松开三分。让人透过傀儡人看出其主人的深沉。
(`_ゝ??)
好像有点奇怪,算了就这样吧。
改头换面的傀儡人捧着她的书信,以最快的速度离开。
闻祈喜决定再去一趟冰川之地,她在贺归生那里做的取血研究没有丝毫进展,每次取完血,那位公子的脸色都尤为苍白,偏偏还一点怨言没有,时常为她准备水果点心。闻祈喜何曾遇到过这样的待遇,她没怎么和那种性格的人打过交道,为此在贺归生面前十分局促。
闻祈喜一段时间没去竹林,已经不好意思再去找贺归生取第四次血,也无颜面对他。她准备去冰川之地再看一眼那些修士的尸体,没准能得到从前错过的发现。
那块地方风水不好,诡异又危险。思来想去,她决定带上观无游一同前去。她之前就一直在犹豫带谁去,因为察觉到自己和观无游走得太近,原本还有些顾虑。但没想到观无游这几日一直没来她的洞府找她睡觉,这倒让她觉得,他或许开始变了。
更重要的是闻祈喜不认识比他更合适的人。不厉害的修士同她一起去,可能会一起送死,有去无回。厉害的修士要付出灵石和人情,她的荷包是全身上下最干净的地方,人情也难算清,肯定是不愿意找其他人。
不知为何,虽然观无游准时与她会合,但她总觉得他今日的扮相怪怪的。
闻祈喜嘴角微抽,极力克制住自己的表情。是她的错觉吗,明明他们今日去的是死尸遍地的暗玄,为什么观无游穿得跟去逛灯会似的,还是说他结束以后要和谁出去游玩。
时间那么赶吗。
只见他身着一件月色素衫,袖口处却带上精致繁复的暗纹,他的黑发整齐收拢,在头顶挽成紧实圆髻,玉冠箍住发髻,再横插一支成色极好的玉簪贯入固定。
待他在她身前站定,闻祈喜定睛一看,发现他脚下踩的居然是双木屐。
闻祈喜突然有点囧,她出门时随手套了一件外衫,衣带也系得乱七八糟。
“走吧。”他道。
“师兄今天特意打扮了吗?我总感觉和平常有点不一样,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她其实是想问他等会结束要去哪里,但又不太好意思直问,索性这样,观无游愿意说就说,不愿意就算了。
“也许是你的错觉,是不是前些日子没睡好的缘故,我只是出门出顺手换了件干净的衣服。”观无游不想让她增添误会。他自然没有特意打扮,不过想着,如果她今日真对他说什么,定要郑重矫正她的心思。
“哦哦。”闻祈喜没信,敷衍道。
两人此次前去冰川之地用的是小型飞舟,闻祈喜一坐上去,还是忍不住东张西望,一会儿看天一会看地。待彻底离开万剑宗,磅礴硕大的柱身,壮观的剑纹离她越发遥远,她才多了几分真实的滋味。
她总觉得外面的世界和上次见得有点不一样,上次周边围绕着一层淡淡的薄雾,眼下却彻底消散,世界更加清晰,灵气也更加纯粹。
观无游告诉她,这份变化不是她的错觉。之所以有这份变化,是因为万剑宗联合其他六家大宗门,以及一部分主动请愿的小宗门与散修一同伏魔,取得胜利。
飞舟往下空降去,观无游指着其中一处被宗门庇护的城镇,她顺着看去,原本满目疮痍的地方变回从前,街两旁的铺子重新支起了幌子,酒旗在风里懒懒地晃,城中心的钟楼也重新建起来。
闻祈喜看着那片地方,曾经人心惶惶的危险不见了,好像只是一场噩梦,什么都没发生。但只有她知道,她的家被夷为平地,什么都不剩了。
“但是这一切远远不会结束。”观无游说。
“魔域裂隙依然未合,反有愈演愈烈、日渐扩张之势。”
再次回到这块地方,熟悉的感觉升起。紧绷的,结冰的湖面,人一脚踩上去,会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寂静宽广的白,灰青色的远山,让她忍不住捂鼻子的冷风。
他们回到那处裂谷,沿着当时的方向往前走。
“我需要再去看一眼那些修士尸体。”闻祈喜不想在事成之前多说,如果提前说出来,会给她一种事情失败的感觉。
好在观无游只是愣了愣,没有多问。
“不过还请师兄注意我一点,在真正进入暗穴阵法看见那些修士的尸体前,我都不会睁眼。”
闻祈喜还记得她上次没做好充足的准备,回去后噩梦连连,腿脚发软,得靠他亲自背她回去不说,还让观无游为此付出了血的代价。
这次一定不能像上次那样马虎。
闻祈喜胸有成竹,三两下便蒙好眼睛,特殊材质的红布遮住视线,她凭借着过人的听力与敏锐的洞察力在无尽的漆黑里前行。
她不愧在万剑宗苦苦修炼一段时间,得到师尊的亲自教导和与盈云儿的实战经验,哪怕此刻遮住全部视线,她也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暗穴里的风从哪个方向流动。
“等等!”她煞有介事道,很快便发现此地与上次不同。
“我好像摸到了什么没见过的线索。”她心中大喜,连忙停下脚步,手指仔仔细细探过,确定自己没有出错。
“……师妹摸的是我的胸膛。”
观无游用一种近乎绝望的眼神看着她,对她无语,也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