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仔细瞧过那只因为受伤无法见光的眼睛，什么时候变成赤红色了？而且镜中的自己为什么在面无表情叹气？

卡尔肯定自己没有做出这样的动作。

莉娅站在最中间，没有任何防备，与镜中的自己对视，是的，不是伊莎娜，是她自己，完全是她自己的模样。

银色长发，蔚蓝眼瞳，带着倦怠的脸庞，美丽完整的龙角，还有自心口升腾而起的死亡之火，她下意识转头看向精灵和卡尔。

然后确信他们只能从镜中看见他们自己，于是莉娅松了口气。

精灵目光沉沉，与镜中的自己对视，遍体鳞伤，浑身是血，散发黑暗气息的自己，触及异色的羽翼，他厌恶地别开眼。

不自觉地瞥向身侧人。

他不希望自己这副姿态被其他人看见，尤其是队长。

肮脏的、堕落的、耻辱的姿态。

“喂，镜子里的我眼睛为什么是红色的，他在叹气？他在看我！他没有眼罩！”

卡尔发出尖叫并迅速躲到莉娅身后，弯腰探出头来，他发现镜子中的自己仍旧好端端地站在那，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闹。

毫无疑问那肯定是鬼！

卡尔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

莉娅告诉他：“我们看不见镜子里面的你，你没发现镜子里面只有你，没有我和西亚诺斯吗？”

卡尔颤颤巍巍瞪大唯一剩下的那只眼睛，镜子里的人转了个身，完全背对着他，不过确实只有他自己。

他回过神来：“诶？还真是！”

精灵扶额：“到底是有多蠢……”

“奸商你说啥？禁止人身攻击！”卡尔原地跳脚，指着精灵怒骂。

“这里有字……”莉娅凑近镜子，眯了眯眼睛，久久没说话。

“写的什么？”卡尔也凑过来看，挠头抓耳半天，只憋出来一句，“我看不懂人族以外的文字。”

莉娅深有同感地点头，她也只看得懂龙族的文字。

精灵掀了掀眉：“这就是人族的文字，不常见，是古文字。”

卡尔僵住了，莉娅也僵住了。

“我没见过。”一人补充。

“我也没见过。”一人跟着附和。

精灵笑了笑，没有为难他们，只是把镜子上的文字念了出来。

“这是真言镜，请回答镜子一个问题。”

“没有正确答案，由镜子判断你是否拥有进入晴草湾的资格。”

莉娅恍然大悟，确实想起来了这么一回事，镜子，晴草湾是镜子最多的地方，那人是这么对她说的。

“要是以后想来找我，敲一敲镜子，无论身处何地，我都会回应你。”

卡尔半信半疑，一反常态地谨慎：“我们怎么能相信它呢，万一出了什么事，我还不想死……”

精灵却显得很是从容，主动站出来，提议道：“我有听过晴草湾的规矩，说是为了筛选心怀不轨、别有意图的坏人。”

“不如这样，我来试试好了，我擅长治愈，受到伤害也无所谓。”

莉娅皱了皱眉，刚想说点什么，精灵就朝她微笑：“放心吧，队长，若是无事我会传讯给你。”

他举起手臂，露出手腕那一截契约的痕迹，红色的，像是锁链。

卡尔感激地夸赞：“奸商，我决定今天暂时不骂你。”

“你去死好吗。”精灵笑眯眯地诅咒。

“当然……不行！你这恶毒的家伙！”卡尔抬脚去踹，精灵轻易躲开。

莉娅拽住卡尔的手臂，扬声道：“行了，西亚诺斯，一定要给我传讯，我不希望你受伤。”

精灵怔愣一瞬，转而绽放笑颜：“队长，感谢你的关心，我会的。”

他将那枚褪色的金币放在莉娅手心，眨了眨眼睛：“替我保管，队长。”

西亚诺斯站在镜子面前，心情愉悦地开口：“那么，你要问我什么问题？”

镜中的自己缓缓抬头，露出破碎的表情，狼狈的脸蛋，金发也变得黯淡，脖子上戴着黑色的项圈，似笑非哭地问他。

西亚诺斯嘴角放平，表情变得若有所思，摩挲手腕上的痕迹。

接着说出四个字：“因为好奇。”

刺眼的光芒闪过，莉娅和卡尔什么都没听见，精灵就消失在原地。

卡尔郁闷道：“这镜子保密性做得还挺好，让我听听咋了……”

两人站在原地瞪了一会儿，莉娅低头，感受着代表契约的痕迹传来细微的痒意，她拍拍手。

“安全的。”

卡尔欢呼一声，跃跃欲试地来到镜子面前，说要第二个进去。

他期待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好吧，另一个我，你想要问些什么呢？我可以给你讲我的冒险故事，这次是真实的，还可以给你讲我的伙伴们……”

卡尔叽叽喳喳说了一堆，镜子里的他也安静地听着，直到卡尔歇气，他才慢慢开口。

在卡尔紧张的注视下，提了一个出乎卡尔意料的问题。

“你现在开心吗？”

卡尔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大大的笑容，带着满足回答：“嗯！我很开心哦，虽然遇到了很多困难，困难也打败了我！可我还有伙伴，他们超级厉害，我每一天都在期待着明天的冒险，尤里和玛西亚说得没错……”

“勇敢的战士果然还是应该踏上冒险的旅程！”

镜子里的他淡淡地笑了笑，伴随着刺眼的光芒，卡尔闭上眼睛，耳边却传来低喃。

“如果你感到开心，那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