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然之中混杂着恼意。他一向自持理智，偏偏在她面前屡屡失控，身不由己被她牵动，一步步偏离原定轨道。

片刻后，他终于压下纷乱心绪，拉开房门打算出去，却猛地撞进零号的视线。她不知何时进了房间，抬手点了点床面：“趴下，我弄到了一些药。”

刚刚平复的心跳骤然乱了一拍。飞坦面色沉凝，咬了咬后槽牙：“……不需要。”

“是么？”零号点点头，转身握住门把准备离开。

门把转动的轻响落在耳里，飞坦喉结滚动，沉默了两秒。

自尊与偏执在心底反复拉扯，折磨得那点理智摇摇欲坠。就在零号即将踏出房门的瞬间，飞坦猛地扣住她的手腕，一把将人拽进怀中死死抱紧，下颌埋进她的肩窝，哑声道：“待在这里，哪也不准去。”

他停顿片刻，声音压得极轻，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给我上药。”

零号像是早已习惯他这份反复无常，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轻轻挣开他的桎梏：“别这么用力，伤口会崩开。”

待到飞坦趴伏在床榻上，女孩微凉的指尖沾着药粉，轻轻覆上他后背的创口。细密的刺痛，被另一股更强烈的酸胀感吞没。他的面颊不自觉发烫，分不清是因为忍耐疼痛，还是心底翻涌的悸动。

良久，鬼使神差地，他埋在枕间闷声开口：

“是爱人……我们以前，是爱人。”

背上那只正在敷药的手猛地停住。飞坦立刻闭紧眼，懊悔方才脱口而出的胡话。

一定是药剂的缘故，是麻醉残留扰乱了神智，他只能这样说服自己。

身后迟迟没有回应，他顾不得背上的伤口，慌忙侧过身，想要找补：“不……”

“我听到了，爱人。”零号定定望着他，碧色眼眸牢牢锁着他，看得飞坦心头发紧，“和我说说，我们以前的事。”

……

另一边，一间临时搭建的监护室内，041睁开了眼睛。

他的脑中一片混沌，意识尚未彻底清醒。全身骨头仿佛被一寸一寸碾碎又强行拼接重组，只是轻微牵动身体便是一阵剧烈的钝痛袭来，连痛呼出声的力气也没有。

不多时，摩根闻讯匆匆赶来。医护人员上前简单汇报了041的各项体征数据后便退至一旁。摩根缓步走到床边坐下，等候着床上的人恢复意识。

仪器运转的滴滴声中，一道沙哑虚弱的声音艰难地响起。

“……零号呢？”

摩根深吸一口气。他没料到对方苏醒后问的第一句竟是这个。两年前零号叛逃之后，黑匣便意识到，过度隔离实验体并不稳妥，因此并不限制实验体之间自由来往。

在摩根看来，驯养这些试验品，本就该留出适度的空间与社交，如同豢养猎犬，适当放任才能维持其活性。

他斟酌着开口：“很遗憾，我们目前遗失了她的坐标，不过好在你还……”

“我。”041忽然开口打断了摩根，他的声音如同漏风的风琴，空洞沙哑，却异常清晰。

“我太弱了。”他转过头，飞坦在他身上留下的狰狞伤口已然愈合结痂，如同一条肉色的蜈蚣攀在他的脸上，眼底疯狂翻涌：“请给我注射浓度更高的试剂。”

意外之喜。但摩根面上并未流露半分，他眉梢压低，故作迟疑道：“更高浓度存在的风险我们尚不可知，可能会引发躯体异变。”

“无所谓。” 041收回目光，直直望向天花板，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脑海里定格的最后一幕，是昏暗廊道里飞坦那挑衅的一眼，如一根毒刺深深扎进骨血。

他一字一顿：

“请给我注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