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么嘛!?明明是你让我这样说,免得人事调动会打草惊……哦~~~」说到一半,齐信上身大幅度向后一摆,目光转向侧旁的泉子,「道长『没有说谎』呢~!」
俊贤点头,补刀:「九分真、一分假,才能令人信服。不愧是道长啊。」
行成居然也举起了刀,「但我认为,道长大人是十分皆真的。正因如此,才能令合宫信服。毕竟,我也是信了的。公任大人似乎也是。」
泉子:「……」
在她要掀起几案前,伦子的笑声便传来。
「你们这些男子,」她笑瞇瞇地说,「竟以爱慕的女子来掩盖朝事,」她转向身侧的母亲和身后的女房,「是何等的不解风情啊。」
原来正在兴头上的男子们,瞬即恍如凉水浇头。
穆子夫人轻拍女儿的衣袖,「男子粗心,你的父亲也是这样的,多体谅一下吧。」
女房赤染卫门也是附和:「确实,男子总是粗心得忽视女子细腻的心意,错付真心,古今常见,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明明就是用男女之事来掩盖政事意图的道长不好。
「咳咳!」俊贤忽然大声咳嗽起来。
行成上道地拍着他的背,一脸完全不像的紧张,「俊贤大人!你怎么了吗!?」
「啊!」齐信夸张地指着案上的酒,「说了你别总喝酒喝得急的呢!看!」
俊贤用力点头,「对啊,我就是个粗心大意的男子啊,哈哈哈哈!」
行成亦强行:「哈哈哈哈!」
齐信半忍不忍地抖动肩膊,「噗!哈~哈哈哈!」
道长抓了抓脸,黑眼珠映着那抹白影飞奔到女子堆里去了,只留他一个后脑勺。
结果,这天晚上公任是完全没能到场,据说是连夜审议了一宗儿媳杀婆母案后,又遇上了被苛待的仆役偷窃主家财物。因公任认为两案皆有隐情,不应全依杀人例和犯上例判决,便令属下的法学家查找相关的案例,直忙了好些天。
一天,神祇官衙的正堂旁,被辟成休息室的房间里绿竹帘四落,火盆啪啦地响。泉子喝着热苦茶,听齐信和行成说公任的闲话。
「……今上阅览公任大人的判例后,也是大加赞赏的。」身穿青色藏人头官袍的行成,微微侧头,向着帘外的青天轻叹,「能以法理文才交汇,律理情义俱全,使俗务判词也能作文章江山,风靡宫廷,此世,大概亦只有公任大人能做到了吧。」
「公任意外地适合当警察和法官?」泉子想了想,灰眸映着褐亮的茶汤,「于贵族来说,判词不过一纸公文,于百姓,却是一生的转折。有公任盯着。」她斜眼看向最闲的齐信,「说不定京的气都能多清净几分。」
齐信烤着甜糕,半点没要觉得自己闲过头,「这跟合不合适的完全是没关系的吧?公任那个万事瞧不顺眼的性子,甚么事到了他手上都会变成这样的啦。他的判词例式已经成了检非违使的新规范了哦。听说其他衙门也在学着,要抄他们的规格式制呢!」
根本就是大家都抢着抄功课的概念。
泉子和行成皆失笑。
笑说了一会儿,有侍官向行成递来一份书信。是清少纳言的和歌回赠。
继齐信之后任藏人头的行成,跟在今上身边,接触后廷日多,与重新回到中宫殿上值的清少纳言亦相熟了起来。
清少纳言却与齐信渐行渐远。
泉子和行成都看向齐信。
「真的无须告知清少纳言吗?」行成轻声问,「我观,她并非不在意齐信大人消失了的。」
从前在后廷中针对清少纳言的女房,其中跳得最厉害的几个,都被齐信绕着弯儿收拾了其娘家夫家,各个都因不同的日常理由退了宫职。没了牵头动手的,便只剩些闲言碎语,再在继任藏人头的行成引领下,后廷嫉恨清少纳言文才的行径已消散,中宫定子便亦召回了她。清少纳言顺利回到宫廷诗会的中心,却是不知道齐信在当中都为她做了些甚么的。
而齐信面上则像是顾忌道长与中宫一派不和,几乎没再去中宫殿,避开了清少纳言。
「当我是友人的话,今晚便不许先走哦!」齐信呼呼地吃着热烫的甜糕,边说,「我们去饮光俊贤家的美酒吧!」
他没直接回答行成的话。
泉子与行成又对视一眼,然后齐声说好,再一起吃光了齐信的甜糕,招惹到齐信哗哗乱叫。
这晚,齐信最后喝到失态,趴倒在俊贤家的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