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拜欧的边境小城时,已经是傍晚了。
他们在一家破旧的码头酒馆里见到了那个叫“蛇头”的男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克瑞瑟斯人,抽着劣质烟,满嘴黄牙。
他说着蹩脚的诺恩语,上下打量着这群年轻人,最后目光在几个女孩身上停留了一下,被南珏瞪了回去。
“规矩懂吧?”蛇头吐了口烟圈,“一人十万,不包吃住。”
“十万?”赵满延眉头一挑,“你这价钱是在抢啊?我们十二个人,一百二十万,你直接去抢银行好了。”
陆一林站在人群后面,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他大概是这群人里受冲击最大的,堂堂国府队员,现在正站在一个破码头酒馆里,跟一个走私蛇头为了偷渡的船票讨价还价。
蛇头满脸不乐意,“懂不懂规矩?这海上风浪大得很,还得避开海妖的巡游路线,老子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带你们去,一百二十万,少一分都不行!”
赵满延还要再争,艾江图伸手把他按住了。
“一百二十万,我们出。”艾江图盯着蛇头,手底下已经把银行卡拿了出来,“但你要保证两件事。第一,船必须安全,到地方交钱;第二,到了俄国边境,你得给我们指条明路,怎么去莫斯科。”
蛇头看了一眼那张卡,眼睛亮了,一口黄牙笑得全露了出来,“行,拿钱办事,老蛇我在这条线上跑了十几年,信誉第一,跟我来。”
一行人跟着蛇头穿过酒馆的后门,沿着湿滑的礁石滩往海边走,海风极大,夹着腥咸,打在脸上生疼。
陆一林走在队伍中间,忍不住压低声音抱怨:“我们为什么要坐走私船?万一出了事,连求救的信号都发不出去。”
江昱推了推眼镜,耐心解释:“我们是黑户,走正规渠道需要国府出具的证明,一旦我们用了,就直接失去历练资格。”
“嗯,对,一百二十万我们AA。”林青芜凑上来对陆一林说,“每人十万,等会记得转给队长。”
十万而已,陆一林这种世家出身的并不放在眼里,“切,十万就十万。”
一行人跟着蛇头踏上那艘破旧的铁皮渔船时,海上的风浪已经大了起来。
船身随着暗流上下颠簸,甲板上满是锈迹和鱼鳞,底舱里弥漫着一股柴油味和臭鱼烂虾混合在一起的恶臭味。
“这能开?”蒋少絮捂着鼻子,脸色发青,“这船底漏没漏水啊?”
“大小姐,有钱你去坐游轮啊。”蛇头在驾驶舱里回了一嗓子,发动了引擎,老旧的马达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随时会散架。
他们刚来克瑞瑟斯的时候还有游轮坐,现下为了节省时间只能坐走私船了。
陆一林站在甲板边缘,死死抓着栏杆,他脸色不太好看,显然也是第一次坐这种级别的走私船。
船在海面上行驶了会,好在还算稳当,十二个人轮流守夜,也能把这一晚上熬过去。
“哎哟,我们大少爷这是怎么了?”蒋少絮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虽然他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她故意贴近了几分,海风把她身上的香水味吹散,混进了那股恶臭里,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反差感。
陆一林抓着栏杆的手指紧了紧,他没有转过头,只是偏了一下视线,目光从海浪上移到了蒋少絮被海风吹乱的头发上。
“没事……”陆一林硬邦邦地回了句。
“没事?”蒋少絮挑了挑眉,故意往前探了探身子,借着船身一个摇晃的惯性,肩膀几乎挨到了他的胳膊,她笑得开心,“你看你脸色白的,要不要我让南荣倪来给你按按?”
“不用。”陆一林立刻往旁边躲了半步,耳根却慢慢浮起了一层红晕。
林青芜朝陆一林和蒋少絮所在的方向看了看,随后在舱内找了个地方开始短暂休眠。
这艘破铁皮船在帕西洋的暗流里颠簸了整整三天,他们偶尔打打牌,剩下的全是无聊地望着一望无际的海面。
第三天清晨,海面上终于出现了陆地的轮廓,那是一条灰蒙蒙的海岸线,岸上立着几座斑驳的瞭望塔,塔顶的红星在晨雾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俄国边境到了。”蛇头从驾驶舱里探出半个身子,指了指前方一处不起眼的乱石湾,“前面就是奥莉加的旧港,那边有条废弃铁轨,顺着那条废弃铁轨往东走五公里,能找到一个叫‘红松’的小镇,那有黑市的车能载你们一程。”
一行人顺着蛇头指的方向,踩着乱石滩上了岸。
腥咸的海风被陆地上的冷空气一冲,更显得阴寒刺骨。
俄国边境的清晨带着一层灰蓝色的雾,远处的白桦林在雾气里只剩下一排排模糊的白色柱子。
“沿着废弃铁轨往东走,五公里。”艾江图走在最前面,看了一眼手里那张从蛇头那里高价买来的破旧地图。
这五公里的路不好走,铁轨早就锈成了废铁,草长得有半人高,听老蛇说这里偶尔会有一些妖魔出没……
林青芜走在队伍中间,踩着湿滑的碎石,偶尔还要用藤蔓把挡路的枯木拨开。
五公里的脚程对一个法师队伍来说不算什么,不到一个小时,红松镇的轮廓就出现在了雾气里。
木头搭的房子,很多烟囱里冒着白烟,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几辆冒着黑烟的旧卡车碾过泥泞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