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安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刘庸往防护服的破损处注射了疗愈剂,伤口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同时,一股充沛的灵能在他骨髓里奔流,流向四肢百骸。
他缓慢抬起手臂。
“要谈条件?可以。”
目光在五人身上掠过,独属于监管者的沉稳冷静一寸寸退散,他的嘴角扬起一抹轻蔑的笑。
“那就换个谈判桌。”
晏青眼神一凝,却见刘庸的拳头上不知何时凝结出阵法,裹着充沛的灵气直直撞向她的眉心。
她下意识躲避,身体却犹如千斤重,丝毫动弹不得。
其余四人也是同样的境况。
在□□岌岌可危时,神识本能地准备逃逸,破出眉心的瞬间,一个巨大的眼睛锁定了她的神识。
神识被巨眼的目光死死禁锢,脱离□□后对一切的感知都会发生变化。譬如此刻, ‘她’骤然丧失了对时间的感知,这样的凝视仿佛横跨亘古,亘古也具象成了一条柔柔的丝带。
丝带揪着‘她’,巨眼猛地撞上来,神识彻底脱离□□,漂浮在半空。
‘她’茫茫然环顾四周,看见刘庸逐个将她们的神识打出体外。
伏灵和葛纪竹的神识基本和本体无二致,王意和李由的神识却因精神值较低而变得有些虚幻模糊,乍一看,边缘轮廓有些像霓虹兽。
伏灵的意念传输到四人面前:这是复制出来的神识,不用惊慌,我们在域里。
随后,刘庸张开手臂,微微后仰,一团和他一模一样的意识被抽离出来,投射进这片由他操控、能够联通同等幻觉的域里。
他将手背在身后,域内空间骤然转换,进入一个更深更黑暗的矿洞。
交谈声从矿洞深处传来:
“那东西……还在吗?”有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在、在、吧。”
“谁出去看看?躲在这我们都没活路!”
听声音,岩壁深处起码有三四个人。
忽然,一道细细的声音落下:“我感觉脸有点痒。”
有人不耐烦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意这些?8927,你要是真有闲心,就替大家伙儿去探路。”
飘在半空的几人正全神贯注听着,忽然,王意的意识开始卡顿频闪,边缘变得更加模糊,牵着几人的意识都朝她看。
如果□□都在,应该能看出王意此时脸色惨白,声音抖得像筛子。
但现在大家都是一团意识,只能看见她的意识面前浮现一串表情包:矿山、权柄、返回。
李由弹了个红色的问号。
伏灵的意识再次传来:她的意思是,这是被矿山高层重新审改过的记忆域。
域是什么?晏青的意识默默投放到角落的葛纪竹面前。
葛纪竹很快解释:相当于定制的精神空间,可以存放任何需要的场景和事件,也可以存放记忆。比如你想点个男模,但是支付不起仿生人的费用,那就将意识上传到定制的性需求域,廉价且具有同等感官效力,还能反复多次使用哦~
晏青心里默默吐槽:大黄丫头。
葛纪竹如果有□□,现在脸色应该青一阵白一阵。
她却疑惑反问:你到现在没用过定制域?那你使用需求舱的频率应该很高吧。
晏青摇了摇已经断联的头。
葛纪竹只说:改天再带你去吧。对了,这个域是经过矿山高层审改的,因此,即便域里存放的是现实发生过的记忆,但人的姓名都会被抹去,只剩下编号,这也是合法记忆域的标识。
意识感知不到时间,但域里的记忆却一直播放着,就在几人溜号的间隙里,8927已经从岩壁的阴暗面走了出来,弓着腰反复抓挠自己的脸。
“我没开玩笑,真的越来越痒了。”
里面的人语气里也带了几分严肃:“那你走过来我看看。”
“好……啊,我走不过去。”
8927的身体停在岩壁边缘。
在铺天盖地的黑暗里,指甲来回抓挠的声音十分刺耳。
这举动彻底激怒了剩下的人:
“你是不是有病?又在玩什么把戏,等完成这次任务我一定回去举报你!”
“别管他了!”
“等等,我去看看他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岩壁后方有人小心翼翼起身,刚迈出步子,动作忽地一滞。
“怎么了?”
身边的人虽然看不见,却也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我好像……也走不过去。”
8927终于舒了口气:“你看,我没有撒谎。”
“开灯看看。”
“不行,蝼羊已经被召回了,赛斯也下线,我们没有光源。”
“有人改装过义眼吗?”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沉默,义眼的改装费用太高,根本不是游离在生存线的矿工能负担得起的。
不过很快,矿道的尽处亮起一小片光源,一点点放大。
三人终于舒了口气:“是监管吧?看来她还是有点良心,没有丢下我们。”
“等等,你们看8927……”
昏暗的矿道被光源点亮,矿工们终于看清楚不远处的8927,正背对着他们不断挠脸,而他后背上——竟然连接着一条粗壮的猩红管道!
管道内传输着星星点点的灵能,察觉到几人的视线,管道的传输速度骤然递增!
8927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皮肤一块块塌陷,逐渐变成树皮的质感。
而他也终于转过身来。
“我怎么……全身都开始痒了?”
三人的脸色惨白如纸。
那已经不是8927了,脖子上顶着的不是人头,而是一个硕大的灯泡。
随着矿道尽头的光源一点点变大,他们终于发现,那不是监管,而是一具俯冲而来的薪尸。
“最终没逃过啊。”有人感叹着,往背后一摸,抓住一条疯狂扭动的猩红管道。
无人幸免。
记忆域即将消散,时间仿佛凝滞在窄小的空间里,李由的神识开始往某处飘,被刘庸一把抓了回来。
“如果当时队伍里有人产生精神波动,就会被矿山趁虚而入,成为‘它’的受体。我把蝼羊召回,是要确认你们的精神值数据。”
“我以为,”刘庸薅着走神的李由,目光落在晏青和伏灵身上。“二位刚经历过半月前的矿难,能够理解我身为监管需要为整支队伍负责的举动。”
晏青坦言:“我失忆了。”
伏灵随后回答:“我不想理解。”
“不重要。”
刘庸收回目光,眼前真实的岩壁瞬间化成数据光幕,星星点点地拆分消散了。
他掌心的阵法重现,几人意识归位后,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矿笼门口。
应该是进域时顺带叠加了阵法,把肉身传送下山了。
“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