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府长大的人都听过一个流传几十年的故事。

传说，在子时夜色最深的时候，会有一个佝偻着腰，拄着拐杖的白发老婆子，挨家挨户地拍门讨水喝。

拍了哪一家的门，这家人就要屏声静气，不能发出一点动静，让外头的人以为这是一座荒僻的屋子。

然而。

宋扶摇双手环着宋夫人的脖子，一路上呜呜哇哇哭个不停，刚被对方抱着跨进了宋府的大门，下一刻，更夫就在府外敲响了铜锣。

与此同时，更夫拔高的嗓音穿透了墙面，传进了漆黑的宋府。

“夜半三更——小心门户——”

宋扶摇是第一个听见的，她被更夫高亢的声音吓得一个哆嗦，忙抓紧了宋夫人的衣领子，说：

“娘亲，我们走快点，否则要有白头——”

说到这，她忽然想起了白发老婆子的故事。

她死死捂住嘴，用眼神和宋夫人求救。

一双大眼睛里爬满了泪水，之前的还没有干涸，新的眼泪又像下雨一般滚落。

她哀求地看着宋夫人，希望对方救一救她。

可是宋夫人浑然不觉，依旧平视着前方，整个人却在往后退。

一步……

两步……

如此怪异的反应，宋扶摇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她连忙低头一看，瞬间头皮发麻。

宋夫人，她的娘亲，竟然面朝前往后跳着走！

短短一眨眼的功夫，宋夫人就抱着她退到了宋家大门口。

距离跨出府，只有一步之遥。

一刹那，宋扶摇的心提到了最高处，“娘亲”两个字也卡在了喉咙里出不来。

她的视野被宋夫人挡住了一部分，只能看到前方的宋家院子。

可即使是这样，她还是能感觉到有一股阴森的视线正从后方射来，直冲着她。

扑通——

扑通——

她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很剧烈，就像背后的眼神一样，似乎要在人身上破开一道口子。

又是一下扑通——砰！

宋夫人毫无预兆地松开了手，她的身体没了支撑点，骤然摔下了地。

她全身都摔了个腰酸腿肿，一张脸更是埋在了潮湿的灌木丛里，碰了一脸的水。

她吃痛出声，抬起头时，眼前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张凑得极近的狰狞老脸。

阴森森地朝着她笑。

“怎么不说话呢，别急，你的心，你的肝，都是我的——”

“啊！！！！”

宋扶摇猛地从床上坐起。

她圆睁着眼，惊魂未定地呆了半晌，看清面前有些熟悉的屋子后，才算是找回几分神智。

她下意识地抹了一把脸。

一手的湿润。

她把手放到鼻子下闻了闻：除了有汗水的气味之外，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

很奇特……说不上来是什么……就像是……

无数的触手！

没头没尾的猜想，她脑子里却突然闪过混乱卡顿的真实画面：她被看不清身形的妖物缠住了四肢，他在动，她好像也在动，然后，她脸上的湿润就越来越多，越来越广……

那妖物身上冰凉，又似是生了许多滑腻的触手，不是海里的八爪鱼妖，八成就是洞穴里的千头蛇妖！

她被自己的猜想惊出一身冷汗。

一回头，一只闭着眼的硕大龙头静静地趴在床上，银白的龙尾盘在一起，不时擦过她的腿。

宋扶摇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就要尖叫出声，好在她刚做了噩梦，经验很足，意识还没反应过来，双手就先一步捂住了嘴，硬生生地咽下了喉中的叫喊。

龙妖安静地趴在床上，并没有醒过来，宋扶摇趁这个机会，赶忙蹑手蹑脚地溜下了床。

但是双脚踩在地板上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现在竟然是光着的。

龙妖……尾巴……光着……

几个关键的信息组合在一起，她瞬间就想仰天大哭。

她生平最怕这种长着尾巴，又滑又冰凉的种族，龙蛇更是重中之重，看一眼晚上都要做噩梦。

现在竟然被一只龙妖……她想立刻打晕自己，把脑袋里模糊的记忆忘掉。

她不能。

起码要等到逃出去，再思考一棒子敲晕自己的想法。

她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捡起地上和床上的凌乱衣服。

她不敢使用法术，据说龙蛇一族对灵力尤其敏锐，她怕被这头龙妖发现。

不过，她显然是多虑了。

龙妖自始至终都没有睁开眼睛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