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妙音:“谈的都是仙人们消除杀戒,像姒画这种杀劫太多又被封印的人如何消除?还有没有其他魔族如她一般?”
“除了半路叛逃的几个仙人,大多数成仙之人是顺应天道之意反抗魔族,其杀劫可消除。姒画这等恶行累累的魔修杀劫太多,被压在封魔印下何尝不是一种服刑?”
青年若有所思,转念一想,想到与怀素相关的杀神名号。她之前在万骨池透过亡魂记忆看到怀素杀魔,出手狠辣,对有罪之人毫不留情,想必杀劫不会少。
怀素在仙都的寝宫是扶天宫,有人也因此称她为扶天宫杀神,这名号的重点自然是最后二字。
她把这件事说出来,并问士珪怀素当初大开杀戒是不是跟此事有关。
士珪点头,“怀素担心战争结束后其他人受天罚过重,便有意出手,反正该死之人结局都一样,不是她杀就是死于其他仙人之手。她的修为在丹仪之下,众仙之上,杀劫于她而言尚能承受。”
难怪。
难怪她在万骨池池底的魔修视角里看到的场中多数魔物由怀素解决,原来是出于对战后天罚的顾虑。
士珪将最后一枚濯雪棋收入盒中,道:“战后,怀素光是消除杀戒就花了一千余年。等仙都众人养好伤、将各自杀劫清除干净后,仙都事变又发生了,四大门派的建立迫在眉睫。”
“还有一点是——”覆面女子摁了摁眉心,“那三千多年间丹仪始终没有露面,没有传音,若不是没有听到金钟之声,怀素等人几乎要怀疑她陨落了。”
士珪收好棋子,将地上的佩剑踢到文妙音身边,淡淡道:“该练第八式了,练完你就能出去了。”
文妙音深吸一口气,捡起佩剑,出鞘的剑身上映出一对坚毅而明亮的眼睛——她要回家。
最后一式。
神元二十年,是朝野震动、事端多发的一年。
三月初,由皇帝牵头,礼部和钦天监选定良辰吉日,齐王李昭扬与当朝太傅孙女完婚,各方来贺。
文宁远在西域,让府中管家将贺礼送到齐王府上。韦微义回京,参加婚宴,代友人喝了杯喜酒。
年轻英俊的齐王束发着冠,身披大红婚服,眉目间的傲气被收敛得一干二净,露出点恰到好处的得意。
出身天家,从小锦衣玉食;娶高门府第之女,意气风发。他本该高兴的。
酒过三巡,宾客尽欢,众人都有了酒意。韦微义提着一壶喜酒,兜兜转转,在后院寻到了正倚栏吹风的新郎。
他手上端着一杯酒,未饮,像是早料到她会来。两人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韦小姐细细观察这位风头正盛的新郎官神色,道:“人生得意须尽欢,怎么这副脸色?”
说高兴谈不上,说悲伤也不恰当,挂笑的俊脸上带着浅淡的、若有所失的怅惘,明明他已经得到了很好的东西。出身,权势,婚姻,将来是子嗣和天伦之乐。
微风穿堂,那点上头的酒意散去了些,稀薄的惆怅又没了,仿佛是韦微义的错觉。
到底是年少相处过一段时间的旧友。齐王含混地笑了笑,道:“怎么可能?今天是我的大喜日子,该高兴的。”
韦微义这几年沉稳不少,察言观色本领见长,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什么时候不该说什么话。
给自己和对方倒酒,两人再度碰杯,她拣着场面话说:“高兴就好,我们都为你高兴。”
“我们”是谁不言而喻。敬的两杯酒中,第二杯酒代谁敬也不言而喻。
他们都没有说。
四月,南成北边地区再度爆发瘟疫。因毗邻北昭,加上双方互通商业,疫病被带到北昭南地边境一带,惹得民心惶惶。
五六月,连月暴雨,多地水患频发,西南一带部分地区沙石俱下,时有发蛟,沿途村庄田地俱被冲毁,民间渐起怨声。
八月,盛州沈卫民举兵起义,声讨当今陛下。檄文里慷慨陈词、字字激烈,列女帝三十八条罪状,称其“德不配位”,自登基后远贤臣、近奸佞,对李氏宗亲痛下杀手,致使天灾人祸不断。
李舜宇收到消息时勃然作色,当庭震怒,朝上众臣噤若寒蝉。盛怒之下的皇帝调令远在西北的文宁,命她与徐东仁将军、齐王李昭扬兵分三路,各自从西、南、北方向包围盛州,平定叛乱。
文妙音入羽华门那年,齐王李昭扬未能相送,就是因他当时在青州平定李氏宗亲引起的叛乱。而今不过五六年,质疑和反对天子之声再起,让不少人觉得风声鹤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