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化的化血神刀专克血肉躯体。他潜心回山练就了这把神刀,刀快得如电光,旁人触之则死。
他为报曾经哪吒打伤他的仇恨。余化带着神刀,来到周营前。
哪吒声名远扬,黄毛小儿性格狂妄,和他对上的,要么被他一圈子打死。剩下的都是凤毛麟角的能人异士,偏生哪吒初生牛犊,他也不怕死,常和这些几万年的老妖怪战至不死不休。
他指名要打哪吒。哪吒果然来了,脚踩着风火轮,手里提着枪,拎着乾坤圈。神情倨傲,赤色眼眸精光流转,杀意尽显。
见到仇人,余化发怵,握紧化血神刀,脸涨得通红,双腿止不住打颤。
余化的话都没有说出口,哪吒提着枪已然飞身刺来。
哪吒鲜少多话,是杀人不眨眼的那类人。枪法得太乙真人所授,又是莲花化身,招招精炼强劲,来回冲杀。
余化骇然。暗自估量,这厮的法术又高深了不少,脾气也是,脸阴沉得可怖。
他中了一枪,思绪全然乱了。不得不大喝一声“化血神刀”,神刀快如闪电,哪吒正专心攻余化的命门,一时躲不过,中了一刀,刀上剧毒瞬时通过经脉传遍全身。
余化洋洋得意,哪吒反应极快,收枪回辕门,他未追上,只能咬牙切齿地看见仇人冲回辕门、跌下风火轮,他则被匆忙赶来的杨戬拦在门外,不敢贸然再进攻。
*
周营乱作一团。
哪吒跌下风火轮,跌跌撞撞地闯进中帐。议事的姜子牙大惊,连声大喊“哪吒”。哪吒不能作声,不答话,他倒在地上,赤色的眼睛还睁着,瞳孔空茫地盯着前方,身子止不住的颤。[注]
姜子牙担忧,让人先把哪吒送回营帐。
哪吒营帐里,送人的士兵退出去了。这几日,周营数战告捷,洪锦和天帝的女儿龙吉公主大婚,整个军营都还处在欢喜之中,挂着的红绸还没有撤下。
帐外,许多人不知道哪吒受伤一事。即使知道了,那也是常态。打仗,争个你死我活,哪吒将军做的是最危险的先锋官,受伤的次数不少,已经成为了家常便饭。
再者,他难以近身。性格是个奶毛未干的小孩,年纪大的将领在说洪锦成亲的事情,下意识地避开了哪吒。也就这个时候,他们才会想起,冲在最前面战无不胜的将军,是个小孩子。
营帐的人来了又走,姜子牙对他喊“哪吒”,找人看他的伤势,皆束手无策地离开了。
哪吒身子颤着,无法动弹。营帐内针落可闻,他们在军营外的声音清晰,他坐在冷冰冰的角落,那个枕头被被子盖着,哪吒也没有力气去掀开被子抱住它。
他只是发抖,等着巨痛过去。疼痛时重时轻,稍微能喘气时,他的手探入被褥,摸到柔软的枕头,手指无力,拿不起来。
他压紧牙关,心里生出无穷的怨恨来。恨枕头是个不懂情意的死物,恨自己连拿起它都没有力气,白白忍受双莲给的屈辱。
恨来恨去,竟然想起来了许多前尘往事,嘴里说不出话,只余泪双流。
他快死了罢。
战场如此,战友黄飞虎已经死了三个孩子。头一日军中人为战死的战友黯然神伤,明日又有新的仗要打,在军营中寒来暑往,许多人都被忘却了。
哪吒混混沌沌地倒在榻上,勉强摸着枕头抱在怀里。他又觉得不应该,如火的性子想让他撒手,把它丢下去,但是抓着它的手指已经失去了力道,松也松不开。
生则浮萍,死则流水。在等他打完仗的双莲,她回了朝歌,成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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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帐的门帘被人掀开。天光照在哪吒脸上,他依旧睁着眼,只是看物不甚清晰,模糊地泛着水光。
来人脚步慌乱,呼吸更慌乱,她的手从他枕下拿出那方帕子,仔细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她坐在榻边,散开的粉色裙摆压出褶皱,扶好他的上半身的位置,拉好被褥,让他好好睡着。
光影交错,她的动静窸窸窣窣,袖口摆动,挡住了光,须臾有漏了几分在他的眼眸间。
看着哪吒眼里的怨恨,双莲理亏,她抿着唇,把在系统那儿赊账买的药喂给他。
起身想走,但是袖子和裙摆被压住了,她走不了。
药丸下肚。
他的嗓子干哑,因为受伤,脸色很是苍白,神情和语气从所未有的冷:“我要死了。你来做什么?”
赤色瞳孔里,那只可恶的蚌精反而像是受了委屈,她瘪着嘴,弯着腰前倾身子,突然就钻到了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