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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临江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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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笛,其实烤蘑菇不难的,跟练功一样,你看你武功那么高,肯定能把内力收放自如对吧?那蘑菇也一样,把火候控制好了就行——老笛你运功干嘛?!冷静!”

老笛默默睁开眼睛,言简意赅,“蘑菇,有毒。”

“!!!小宝!”

“他在运扬州慢,不会有事的。”笛飞声诧异,李莲花对自己的扬州慢也太没信心。

“不是……”

“好啦,那个什么‘无德’已经解了,不过李莲花你蘑菇没烤熟吧?有毒,我顺着扬州慢过渡给他了。”

然后三个人眼睁睁看着悠悠转醒的肖紫衿“腾”地坐起来,朝着李莲花的方向伸出手——

方多病尔雅出鞘。

笛飞声“刀”出鞘。

肖紫衿的手停在了火堆上面,“好多小人儿啊,看我不抓住你们。”

他一蹦一跳开始抓小人儿,毫无疑问,如果不是轻功一般,他估计会左脚踩右脚右脚踩左脚地追上天去抓那些跑得快的“小人儿”——飞掉的火星子和烟灰。

灰头土脸的肖紫衿清醒后再也没来过——双重意义上的灰头土脸。

“李莲花,今天方多病用扬州慢把蘑菇毒渡给肖紫衿了。”

“咋?”

“之前李枭李雄兄弟用过玉女桥化解碧中计毒性,方小宝说你假意救李雄的时候用扬州慢渡了碧茶之毒过去。”

“……老笛你想说什么?”

“药魔说,天下事情大抵是出题难而解题容易,除了制毒和杀人。因为办坏事不择手段,救人和做好事却顾虑太多。所以解碧茶之毒比制碧茶之毒难得多。”

“老笛!”

“所以我想告诉你,如果你不好好听我们的话解毒养身体,虽然《玉女桥心法》被你烧了,但是我不介意找一找什么《黄泉真经》、《万骨枯解毒经》来。”笛飞声停下脚步,一脸我是魔头我怕谁。

方多病故作担忧,点头同意,“所以师父,你这么深明大义一定不会为了自己逍遥自在就置旁人性命于不顾吧?对吧对吧?以身镇魔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师父!”

李莲花看看自己满面“天下为先”的徒弟和一脸“我是魔头”的笛飞声,深感无语。

换个话题为妙。

“……我觉得咱们既然要长久的一起行走江湖,应该起个名号。”

“好呀李莲花,那叫什么呢?”

“你看啊,你呢,是人老实;老笛呢是话不多,我呢,是人老,实话不多,所以……”

“呸呸呸,别说你比老笛小,就是比我也没大几岁,瞎说什么,换一句换一句。”方多病这人吧,李莲花要说自己好话,他会呛两句。李莲花要说自己坏话,他也是第一个不同意,属实是叛逆徒弟加最佳损友。

“呃,那好吧。你看咱们仨,加起来八百个心眼子,我一千个,老笛没心眼儿,剩下是你的。老笛又天天板着脸,所以就叫他‘不高兴’,你叫……”

“什么叫剩下是我的?这还有剩下的吗死莲花!”方多病抓狂。

李莲花悠哉悠哉地继续说下半句,“你叫‘没头脑’……”

“李莲花!刚把你治好多久你就这样!老笛!他说你面瘫!你还不和他比武!”“小宝我错了!老笛你别理他!”

影子渐渐拉长,风日晴和人意好,夕阳箫鼓几船归。

彩蛋:有一次碰见一样在找灵丹妙药的陆剑池和金有道,李莲花招待了他们一顿饭。

方多病一直觉得他肯定是故意的,故意往金有道碗里滴血。

他的血能克制南胤蛊虫。

金有道不明就里的吃了带血的米饭,突然跟被锁喉了似的,吓坏了陆剑池和李莲花。

李莲花是怕自己血里的碧茶之毒捣乱。

好在脸色青白的金有道随即吐了一口血,面庞居然红润了。

方多病板着脸用扬州慢去给金有道逼出那微乎其微的碧茶之毒。

陆剑池大呼神医——看来声音真的能栗深林兮惊层巅。

老笛和小宝很不开心。

⒊

(可以接前篇声声慢,看完乔婉娩日记看李莲花“日记”。)

李莲花的手札日记。

从前的李相夷很忙,忙着匡正江湖和打遍天下无敌手,没有时间写札记。

现在的李莲花也很忙,忙着好好生活和拦着小宝老笛打架,也没有时间写札记。

如果非要说他有的话,大概是这样的——

九月初六

“自己出门买菜,鸡蛋六个,三文”小宝两个老笛两个,自己和狐狸精各一个

“盐、油和醋,各打一瓶,一共十五文。盐涨价了,油价倒是落了。明天再买一瓶油。”

“买山楂和橘子,山楂十文,橘子十文。”山楂和橘子皮晒干了给方小宝做甜汤。

九月初七

“和方小宝出门买菜,鸡蛋五个计五文 ,”方小宝很生气李莲花只打算吃一个鸡蛋,最后五个鸡蛋成了一大盆蛋花汤,但是李莲花还是喝的最少。方多病决定这次买十个鸡蛋,一人/狗两个,还剩两个备用。

“想买只母鸡养,方小宝嫌麻烦,不让。算了,春天买鸡雏吧,还便宜。”李莲花压根没把说服方小宝当做一件有难度的事。

“方小宝要吃糖糕,一文 。”

“方小宝抓贼撞翻两个摊子,赔了一两,不过是他自己出钱。”

“方小宝买菊花酒和茱萸香袋,因为我刚刚说了他,所以他没给钱。替他垫了一两银子,回头要跟他连本带息要。”

“没有菜钱了,幸好家里有萝卜。”

“下次不带方小宝出门了。”

九月初八

“和老笛一起去买菜。”

“明天重阳,东西涨价,但方小宝要吃肉,买了三十文排骨,老板赠了个大猪头下酒。可是这个方氏的老板应该是第一次摆摊和干这种事情,总是看笛盟主害怕。方小宝是生怕我不知道这是他派来的,那人还挂着方氏的腰牌呢,嗯,还是个有点地位的。老笛也看见了,没让我去下一家天机山庄的菜摊子。”

“回家路上老笛对着小溪拍了一巴掌,震晕了三十二条鱼,十七只河蟹,四十六只河虾,十二只泥鳅,还有两只甲鱼。我不会煮甲鱼,明天拿去卖了吧。”

“老笛对着树林又拍了几掌,这次是山鸡两只,兔子两只。还有棵野柿子,我爬上去摘了几个。实在拿不下了,只好下来了。老笛笑话我爬树笨,气人,叫他去砍柴了。”

“回来之后方小宝不高兴,两个人跑出去比武,结果打了一阵就乱作一团,方小宝的尔雅飞过来差点砸到我的头。”

“晚上吃饭还不消停,趁我去拿酒,在桌子上拿筷子斗法,结果把桌子搞塌了。早晚把他俩一起赶出去。”

九月初九

“重阳快乐。”

“但是快乐好费钱。今天小慵和关兄,石水和阿娩来玩,我一高兴留他们吃饭,结果花了五两银子。明天要出诊了,不然没钱吃饭了。甲鱼也没卖成,菜不够,被小宝拿到方氏酒楼煮熟了又拿回来招待大家。”

李莲花合上账本,蹑手蹑脚地回二楼睡觉了。

婆娑步加扬州慢,没人听见。

一夜好梦。

⒋

(方小宝的恶梦:友情还是爱情?呜呜呜你干嘛给我出这么难的选择题……)

方府。

“啊……昭翎别,嗯,李莲花,不……我不会……清儿……李莲花!”

“呼——吓死了,原来是做梦。”方多病坐起来揉揉眼睛。

昨天听见天机堂的兄弟姐妹聊天,问道一个送命题,说爸妈和伴侣同时掉河里你先救谁。

他娘正好路过,有胆大的弟子就问他们堂主,少主和您同时掉河里方大人先救谁。

何堂主哈哈大笑,他们爷俩都没我游得好,到时候我得救他们俩。

又有人问方多病,少主,堂主和公,唔,堂主和清姑娘同时掉河里你救谁?

方多病看看老娘想想公主,吓到了。

“我不会让她们有危险的!”

“假如,我是说假如。”

“一起救,少主我神功盖世!”

“不行,一个在河东一个在河西。”

“那谁更危险,或者谁离我更近先救谁,要看实际情况啊。”

“不行……”

何堂主赶紧拦开自己执着的弟子,表示她何女侠能自救还能救儿媳妇。

过几天是方则仕寿诞,何女侠有事脱不开身,就让儿子方小宝先进京。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天机山庄和莲花楼待的时间长了,方多病有点认床,在方氏第一晚就做噩梦了。

——

“清儿!你在悬崖边儿上站着干什么?快过来,罡风这么烈你小心风寒……”

“方多病!你今天选我还是选他!”

“啊?!”

“嗨小宝~”

方多病一回头,红衫白裳的李相夷握着少师剑,站在另一边的悬崖上。

奇怪,为什么两边都是悬崖。

啊!头痛。

方多病这一和李莲花打招呼,那边哇的一声——

“方多病!我要掉下去了!救命救命救命啊啊啊——”

妈耶,清儿怎么挂在悬崖边上了!

方多病赶紧跑过去拉她。

等把清儿拉上来,他扭头想叫李莲花别站在那里,结果回头一看——

崖边只有一地少师碎片,里面隐约还有两截折断的碧玉笛,一抹红绸转瞬即逝都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李莲花!”

现在已经不小了的方小宝下了一跳,“腾”地坐起来。

呼,幸好是梦。

李莲花消失的那几个月找过他的人都有点后怕,做点这样的梦还是很寻常的。

但是方多病却心有余悸。

不行,明天要写信找李莲花诉苦。

大后天方老头儿五十大寿,清儿用信鸽告诉他会偷偷出来,亲自来贺的,到时候还要和她诉苦。

第二天。

“李莲花,我昨天做了一个噩梦……”

方多病写了好长好长,翻来覆去地告诉他那个不着调的师父兼知己不要再玩儿失踪了,自己不在的这段日子好好跟老笛在金鸳盟等着,否则他李莲花要是出了事,回去他方多病一定要大闹金鸳盟。

“……总之,你以后可不许闹失踪了听见没有!早点回信啊。”

又看了好多遍,才叫来方家信鸽送去金鸳盟。

过了两天,李莲花回信。

“知道了。”

气煞我也!!!!!

不孝子方小宝气得偷偷离席,去找清姑娘诉苦了。

出人意料的,向来和方小宝一样憨憨的昭翎公主居然跟未卜先知了似的,方小宝跟她在一起,两个人半大孩子似的打打闹闹说说笑笑。

方多病开心的要开花了。

“你放心吧方多病,我会平平安安得的。”不会跟李莲花和李相夷一样,说消失就消失,让你担心的。

“下次再见方多病。这个给你。”

“清姑娘”把一枚浣花笺塞到方多病手里。

“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长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背面还有一行字,“方多病,李莲花不让我告诉你,他飞鸽传书跟我说你做噩梦了。你看,我们都不会离开你的,记得无忧无虑,我那‘多病’的多愁公子。”

原来日子过得这么快,当初觉得要等好久的事情,如今已经近在眼前了。

今年是莲花楼重新出发的第七年。

⒌

“那一年我二十岁,在我一生最裘马轻狂的年纪,我有好多奢望,我想爱我的亲人朋友,我想匡正江湖大道,我想走遍大河南北,想变成穿梭在那半明半暗的云层中的鹰隼。后来我才知道,生活就是一个慢慢接受锤炼的过程,人一分分长大,也一天天变老,奢望也一点点消失。可是我二十岁时没有预见这些,觉得自己会永远恣肆骄纵下去,什么也捶打不了我。”

“我曾经以为,属于李相夷的最好的结局,应该是帷幕落下之后的‘一曲挽歌一杯酒’。而属于李莲花的最好的结局,应该是闹市散去后的‘一人独钓一江秋’。”

“我曾经看见,师父的牌位都快落了尘土,单孤刀箱底的刻痕,却不曾变淡。我曾经觉得,我过去缥缈如梦的天之骄子的那些年,随着我像个笑话一样找了单孤刀十年而散去了。”

“我曾经以为,我所有的奢望都早该跟着故人故事一起死去。”

青山本不老因雪白头,绿水本无忧因风皱面。

“原来我曾经以为的,既不全是对的,也不全是错的。”

故事的最后,那条飘落的赤红长绸又飘然高扬、飞向远方。笛声随之而起,如歌咏、如祈愿:为了这绝非完美却必须付出的追逐与生命。

酒宁剩欠寻常债,剑不虚施细碎雠。

这句诗依旧很好,

阳狂自是英豪事,村市归来醉跨牛。

但它的下一句也很好。

从前那样很好,现在这样也很好,将来一定也很好。

至于这句话对不对,交给时间来评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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