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黎去医修考场寻千春时,医修正在考药方。
千春面前摆着一张病案。她看过之后,很快写好了方子,正要交卷,一名灰袍长老负手从旁经过,垂眼瞥了一下。
“寒玉根用得重了。”
千春立刻乖乖将寒玉根的分量减去了一半。
灰袍长老满意地点点头,踱步走了。
没过多久的功夫,又一位青袍长老溜达了过来。
她的目光在案上一扫,眉头登时皱起:“寒玉根只用这点,如何压得住肺腑火毒?”
千春迟疑道:“方才那位长老说……”
“嗤,她那一派,用药素来畏首畏尾。”青袍长老面露不屑。
千春无奈,只好提笔又将药量添了回去。
灰袍长老还未走远,听见这话,当即黑着脸折返回来:“你骂谁畏首畏尾?”
两人就这么隔着千春这张窄桌,据理力争地吵开了。
千春夹在中间,左边说一句,她改一笔;右边说一句,她又改一笔。
一张药方涂得快看不出字了。
千黎抱臂靠在台下的柱子上,看得目瞪口呆。
医修的考核,这么随意的吗?
直到收卷的钟声响起,两位长老仍争得面红耳赤,没辩出个结果。
执事端着托盘走上前来,伸手要收卷。
千春“啪”地一声,双手死死捂住卷子:“等等!”
执事疑惑地扫了一眼她那张墨迹斑斑、惨不忍睹的纸:“还差什么没写完?”
千春生无可恋地指了指左右两边。
“她们还没商量好。”
……
考核散场,众人陆续离去。
千黎问她:“最后怎么写的?”
“照我最开始的写。”千春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那两位长老谁对谁错啊?”
千春回头望去。两名长老还站在那张桌子旁争执,谁也不肯让谁。
“她们去请我师尊了。”
千黎讶异:“请来评理?”
“嗯。”千春长长叹了口气,神色复杂,“她们吵到最后才发现,那道病案题……是我师尊出的。”
千黎失笑。
两人一齐用过膳,又到坊市间转转。
近日坊间有传闻,说有高人前辈在市井中伪装摆摊,有人以极低的价钱淘到了稀世珍宝。
此言一出,惹得无数人跑来碰运气。此时的坊市里人山人海,但凡是个摊子,前头都排起了长龙。
两人挤了一路,忽见前方有个摊位竟空无一人。
摊主是个年轻俏丽的小姑娘,正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地抠着指甲。粗布摊位上胡乱摆着几只瓷瓶,旁边的木牌上龙飞凤舞地写着:
丹药,两万上品灵石一瓶。
而她旁边那个算命的摊子,摊主是个模样俊俏的年轻男修,摊前排的人多得几乎把路堵死。
有路过的散修驻足,好奇地打量瓷瓶:“这什么丹药,卖这么贵?”
小姑娘头也不抬:“买回去就知道了。”
旁边的男修冷嗤一声,拆她的台:“诸位可别被骗了。她那破瓶子里装的都是最烂大街的回春丹,狗都不吃。”
小姑娘眉毛一竖,当即骂了回去。
两人隔着摊子吵得不可开交。
算命摊前排队的客人无奈抚额:“摊主,能不能先替我把这卦解完再吵?”
千黎和千春看热闹看了半场,正欲离开,人群外忽然挤进来一道人影。
“我买五瓶,倒要看看里头装的究竟是个什么物件。”
哪来的这么阔绰的冤大头?
千黎仔细一看,那人有些眼熟。
这不是曾经在百艺榜擂台,用五个天阶法器和自己打过架的沈重楼嘛?
沈重楼痛快地付了灵石。
这可是两万上品灵石一瓶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丹药。沈重楼周围顿时呼啦啦围拢了一圈人,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她开出什么稀世珍宝。
第一瓶,回春丹。
众人:“……”
第二瓶,回春丹。
众人:“……”
接连开了五瓶,无一例外,全是最基础的回春丹。
沈重楼捏着瓶子,脸涨得通红:“你个骗子!”
小姑娘咧嘴一笑,毫无被拆穿的窘迫:“我的丹药当然有好东西,不过是你时运不济,没碰上罢了。”
千春拉了拉千黎的袖子,小声道:“看来真是个骗钱的。”
千黎赞同地点头:“确实。咱们走吧。”
小姑娘正笑着,余光忽地瞥见人群后的千黎,眼睛一亮,直接从摊位后头蹦了起来。
“是你!”
千黎正一头雾水,就看到那小姑娘身上的幻术褪去,变成之前那个老头的模样。
千黎:“……”
千黎一把拉住千春:“跑!”
“站住!”老头一挥袖子扫开摊位,瓷瓶叮叮当当滚了一地,“乖徒儿!你给我站住!”
四周看热闹的人愣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幻术!是幻术!”
“这就是传闻里那个伪装摆摊的前辈高人!”
“快抢!地上的丹药!”
方才还无人问津的小瓷瓶,眨眼便被一抢而空。
沈重楼抱着怀里那五瓶回春丹,站在人潮中央,脸都绿了。
千黎拽着千春,在人缝里左钻右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