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颜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的那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了过去。她的音准精确到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气息分配均匀到没有任何意外的起伏,高音的部分自然上升后收束,用气声过渡,最终平稳落地。
可以说这段歌处理的无懈可击,没瑕疵,没风险。
温萦站在靠墙的位置,手指在卫衣的口袋里越攥越紧,表情却是云淡风轻。
录音师摘下耳机,挠挠头“很好,技术面上很完整,基本上修音的功夫都省了。”
制作人在旁边点了点头,铅笔在曲谱边缘画了一个圈“这个版本可以直接用。现场演出的时候这个key完全OK。”
录音师沉默了两秒“不过温萦的音色更好,更有辨识度。可惜今天的状态不稳定。如果上台之前还是这样,那风险就大了。”
宋舒然沉默许久后,还是开口了“温萦,如果你对自己的状态没有把握,这段bridge可以让给姜颜来唱。出道舞台不能有任何风险。”
温萦的手指在口袋里停住了。她听到了那句话,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她的耳朵里,她从口袋里抽出手,感觉到指尖在微微发麻,像是血液正在从末端缓慢地回流。
“让我再试一次。”温萦说。
录音师想了想,看看台词后,像是忽然下定了某种决心“那就试最后一遍。如果还是不稳定,那就像宋舒然说的那样,bridge就换给姜颜吧。”
温萦点了点头,转身朝录音间走去。
她闭上眼,做了几次深呼吸。她在心里暗自劝诫自己不必紧张。
她想起了一些片段,像是有人在不远处的投影仪上播放一段一段的影像:那些片段里包含了好多的宋舒然。
在天台上抽薄荷烟的宋舒然;宋舒然将自己的双手紧紧扣住压在墙上;玩大冒险时,宋舒然说“抱紧我”;宋舒然将她耳返挂到自己的耳朵上;宋舒然的教鞭划破空气时那声短促的、几乎同时抵达的脆响......
她把情愫收入胸腔,再次睁开眼时,她准备好了。
前奏从耳机里流出来。贝斯线在低音区铺开。温萦静静等待自己的拍点。她在那个拍点到来之前做深呼吸,膈肌扩张到极限,深到腹腔和背部的肌群全部被牵动,深到身后的伤处涌上来一阵她几乎要喊出声的刺痛,这阵痛这次没有影响到她,反而将起融汇到了情感中。
主歌她处理得很稳。每一个字都在拍子上,气息均匀,情绪持续蓄力。
“你自愿进入我的爱情陷阱,就这样爱上我吧。”
“我会成为你的唯一.......”
“爱我这样的人,是你的宿命。”
“承认吧,我足够迷人。承认吧,你早已被我驯化。”
这两句她用气声带过去,气息贴着麦克风的防喷罩推出来,尾音带着呼吸的温度和嘴唇边缘的震动。尾音处加了一个极轻的,像是叹息也像是忍痛般的收束。
“你想要被我拥有。”她边唱边看向控制室中的宋舒然。
意外的是,宋舒然也在盯着她。
气息即将耗尽的刹那,尾音干净利落地收住。
温萦扶着麦克风支架站定,感觉到自己的膝盖有一点软,身后的伤正在持续地传来一层一层的钝痛,她唱完轻轻叹了口气,终于结束了。
录音师讲耳机摘掉,挂在脖子上,然后按下了对讲键。
“这个版本,修都不用修。我看这个bridge还是非温萦莫属了。”
温萦站在麦克风前,终于绽放出笑容,萧潇也在录音室身后偷偷为她欢呼了一小下。姜颜瞪了她一眼。
温萦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缓慢地恢复平稳。她把耳机摘下来,挂回支架上,然后转身推开了录音间的门。
悬着的心放下来之后,心情散去了不少阴霾。
宋舒然,怎么办啊......我好像真的快被你驯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