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千户诚心邀请道:“不如王兄带着手下弟兄入了咱们卫所军户,虽然日子清贫些,安稳度日还是能行的。”
信你我就是傻子!
王忠做样子考虑了一回,还是摇头道:“手下弟兄们走商习惯了,恐怕过不了循规蹈矩的日子,谢过大人好意了。”
吴千户想将王忠收入麾下不过是看他战力惊人。但能有此战力,王忠背后肯定是有人的,这个人,除了文帅不做他想,毕竟,前些日子文帅可是借用他们安东卫,运走不少粮草。
他刚才那话,不过是试探王忠对文帅的忠心,看能不能拉拢过来,收为己用。
王忠也给了他答复:对文帅并无去心。
既然如此,那就罢了。
肉分完了,剩下的就是人了。
大小船只超过百艘的走私船队,走私客肯定不会少,连掌柜、水手带帮工,具体有多少人算不清楚,也没人去算。在外海时候,损在王忠手里就不知道有多少,后来进入内海,又遭遇了战船有力攻击,更是死伤惨重,最后活下来,充当俘虏绑了,暂且关在了水牢。
吴千户除了分肉,还有审问俘虏、撰写军报文稿的任务在身,王忠跟他一起,去水牢看俘虏。其实是跟着看一下走私商客成分。
别说,成分正经不少。
首先,最显眼的是长相迥异的洋人,有葡萄牙人和荷兰人,走私军火和大米去日本平户,吴千户手下有洋文翻译,问了洋人俘虏几个问题,随手记下,然后让拖出去砍了。
干脆利落,砍瓜切菜一般,砍了直接丢海里喂鱼。对此王忠眼睛都没眨一下,大昭朝对外态度向来强势,王忠怀疑他们根本没将这些洋人当“人”看,算是会说话的动物吧。
既然有去日本国走私的洋人,就有在外走私回程的倭人。这些倭人不只有日本人,还有朝鲜人、琉球人、东番人、吕宋人等东南亚零散国家的人,综合在一起被称为倭人,或者简单粗暴,统一被称作海盗。
这些倭人,主力是日本武士群体,从自己国家弄来白银、铜锭、硫磺、刀剑硬通货,带去江浙香港一带换来生丝、绸缎、香料、茶叶和白糖运回平户,流通日本国。
这些倭人也不用说,具体也没问太明白,弄清楚身份后,全都拉出去砍了。对大昭朝官兵来说,这些倭人人头都是军功,砍了留头更划算。
剩下的就是走私汉人,对这些人,就要好好审一审了。
这些汉人分为掌柜、船员和帮工。帮工简单问一问,分出来单独关押,是要作为俘虏送去给黎指挥使的。剩下的船员再审一审,也都留着,会开船,也看的懂海图,看是不是另做他用。
最后留下来的,就是掌柜这一级别的了,不多,也就十来个吧。
其中一个掌柜战战兢兢的,不住哀求道:“我乃张阁老家人,求大人通融则个,日后报与张阁老,定有重谢。”
王忠立即在吴千户耳边道:“遭了,这是惹上茬子了,若真让他报给了张阁老,吴兄恐会遭罪。”
不用王忠说,吴千户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王忠的话,让他更确认了这个极有可能的结果而已。
吴千户抽出长刀,一刀结果了这个掌柜,问其他人:“谁还是朝中哪个阁老的家人?”
水牢内寂静无声,只有即将退潮海水的哗啦声,剩下的人更是大气不敢喘一下。
吴千户随便点了一个人,问道:“你是哪里人,家中做什么营生,船上载了什么货物......”
接下来,没有一个人敢再说自己是某某某的家人,全都自称是流浪海盗,走私外海也只是混口饭吃云云。
他们看出来了,自称海盗还可以作为俘虏,可能留得命在,若是攀扯什么势力,必死无疑。
因为,这位吴千户,只想杀倭剿匪立功,不想牵扯什么势力。
王忠仔细听着,这些人的供词只能作为参考,听一听就算了,真正的证据在船上,还有米上。
都是大米,南方哪个地区出产什么样的大米,懂的人一看一尝就能分辨出来,船也是一样,就算是走私船,船体上也都是有标记的,还有行船日志,账簿记录......
这些全都随船给了王忠,王大林他们此时正留在船上整理这些。
对吴千户和胡佥事来说,这些“物证”都是烫手山芋,根本不想沾手,既然王忠想要,他们巴不得送出去。
看到现在,王忠也能预估出来,写给黎指挥使的军报,肯定不会是超过百艘船只的大走私案,而是寥寥小股海盗走私势力,受海洋暴风影响,误入海防范围,被巡海官兵缴获。
不然,送去给黎指挥使的“战利品”量和价值方面说不过去。更何况这样大体量的走私商,定然是有南方大家族大势力做支撑。吴千户他们对此很有经验,不想认,更当不知道,毕竟,他们缴获的只是小走私商,小海盗势力,跟“大”不沾边。
若王忠是黑吃黑,吴千户他们就是官吃黑,从头到尾,果然是骨头渣滓都不剩。
如果自己不是有文帅这一层皮披着,王忠都怀疑,他还能不能走出安东卫。
问完所有人,吴千户检查了一遍笔录,合上簿册,奇怪问道:“你们当中,就没有一个是阎王手底下的小鬼?”
王忠:......
被问的人傻眼,然后立即指天发誓保证,自己只是日子过不下去的海盗,不是杀人如麻的“小鬼”,更和这些阎王小鬼没有任何交集。
吴千户问王忠:“王兄当时就在海上,可有和那个阎王船交手?”
王忠嗐声道:“交手了,果然心狠手辣。不过,他们好像对我的船没兴趣,专对着走私船发炮,似有仇一般。多亏了他们,要不然,就我那十来艘船,可抗不过这些走私大船。”王大林就经常问王忠是不是和走私船有什么仇怨,此时王忠照说一番,表示自己也很疑惑。
吴千户对王忠所说的“多亏”不置可否,只相当有兴致问道:“那王兄可有见着阎王船的主人宋钟?”
王忠遗憾摇头:“只在千里眼里隔着硝烟遥遥看了一眼,似是带着一个红底獠牙的鬼面具,根本看不清面容,身量嘛,似你我差不多,是个中年汉子。”
吴千户蹙眉细思,王忠试探问道:“大人对这个阎王船很感兴趣?”
吴千户摇摇头,不欲深谈:“只是听了一耳朵,似有些本事的样子,好奇罢了。”
又笑道:“我带人赶到时候,只看到他们的船屁股和红面黑炎旗,跑的倒是快。”
王忠也笑道:“海盗嘛,逃跑是首要本事,有命才能继续做海盗。”
吴千户点点头,揭过这个话题。
王忠没有在石臼岛寨多待,只对缴获的走私船做了一些伪装和整改,就带人带船离开,向北而去。
这回,就是真正的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