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璟城咬紧牙关,全凭强大的意志力在不断向前,不知道游了多远,直到几人在黝黑的夜里看到了岸边的残影,那一刻,丁繁缕险些喜极而泣。
“到了!到了霍璟城!你真的游过来了!”
霍璟城和杨柏将她与兰心拖拽上岸,四人倒在泥滩上动弹不得。
霍璟城就躺在她身旁,抓起她冰凉的手放到了他自己的胸口处,气若游丝道:“丁繁缕,你总是那么小瞧我……”
丁繁缕手掌能清晰地感受到霍璟城剧烈喘息的胸膛,不知为何,她一时间哽咽难言,许是因为她低估了霍璟城对她的心意,又许是她从头到尾都低估了他这个人,而霍璟城这句话就像是暗夜中的火把,一下子就将她对他的那颗轻视之心给照得无处遁形。
霍璟城气息逐渐平稳下来,但却没打算就此放过丁繁缕。
“起初……你当我是受家族荣耀荫庇的纨绔,后来,你当我是心狠手辣的小人。就连我对你的真心,你也从来不信,你觉得我轻浮、放荡,认为我是渎乱人伦的畜生,你三番两次拿话激我,不就是想把我惹恼了,好叫我嫌了你,将你给一脚踢开么……”
他声音不大,还透着没缓过劲来的疲惫,虽有些言过其实,但却字字见血,句句都捅在丁繁缕的心口上。
丁繁缕手还被他攥在胸前,活像个被抓包的小偷。
她嗫嚅地开口:“我……”
“我活该。”霍璟城忽然把话接过去,勾唇道,“谁叫我看上你了,是我强求你呢,你咒我下地狱也是应该的。”
丁繁缕对上他调笑的目光,这才明白自己被耍了,恼怒地将手抽回来,恨不得给霍璟城一脚,“本就是你该的,你若不带我出来,哪用得着顾个累赘,都是你自找的!”
那边的杨柏眼看再不拦着自家小侯爷恐要挨揍了,于是出声打断:“公子,咱们如今往哪儿去啊?”
霍璟城拖着湿漉漉的衣裳和包袱站起身,“循着光亮走,到最近的镇子上找间客栈,待明日换了干净的衣裳,再买辆马车走陆路去江南。”
杨柏闻言翻身站起来,顺手把兰心也给扶了起来,“幸好咱们身上还有银钱,不然真让那群贼人给坑惨了。”
兰心起来后就急着去扶丁繁缕,“姑娘没事吧?听说那船掌柜早就觊觎姑娘了,幸好有公子在房里护着您。”
几人摸黑在小路上慢腾腾走着,这里虽然地处偏僻,但看得出并不荒凉,小路硬实且无杂草,宽度可过马车,定是常有行人车辆往来。
丁繁缕和兰心互相搀扶走在中间,霍璟城和杨柏站在两边,夏季蛇虫走兽多,他们手里连个火折子都没有,只能靠星月照明,须得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你们可见到船妓了?”霍璟城这会儿才顾上问。
“见到了,来了两个,一瞧就是刚做那行不久,陪笑侑酒都生疏得很。”杨柏细细道来,“我问她们是何时落到那船上来的,她们起初不肯说,后来被我发现她们在酒里下药,便给逼问出了不少。”
杨柏续道:“那两个人是堂姐妹,扬州人,半月前随父兄来京城行商,沿途快到应天时,男丁被船掌柜强行要求招妓,夜里又被船妓下了迷药,舟上的贼人趁男丁昏迷之时强掳了她们两个,清白尽毁,就这样被生扣了下来。”
丁繁缕哀叹:“果真这般猖獗。”
“不止呢。”兰心接过话头,气愤道,“那两个女子说她们并不是这条船上的,掳走她们的船掌柜也不是这个人,她们平日里不仅要应付各色船客,还要供船员们随意亵玩,若姿色上佳便会先孝敬给上官,待上官玩腻了再发配回来做船妓,简直不把女子当人看!”
杨柏也道:“据她们所知,凡是途经应天的船只大部分都是一伙的,而且她们说打从咱们上船那日起,那船掌柜就觉出公子身份不一般了,原本不想载咱们的,但又……又看中了姑娘,想拿姑娘去讨好上官,这才让咱们上了船。”
丁繁缕沉吟一下:“那个上官,应该就是贼人在门外提到的曹大人了。”
霍璟城“嗯”了一声:“据说是商丘一带的转运使,不过外地的官我大多都不认识,没听说过这号人。”
丁繁缕轻叹口气,“倘若我们不跳河,将计就计让他们把我送到那个曹大人跟前,就能知道这个曹大人是何许人也,说不定还能抓他个现行。”
“不许说这个。”霍璟城沉声喝止她。
“只是设想一下。”
“那也不行。”
丁繁缕抿了抿唇,不再继续说了。
霍璟城往她身侧挪了半步,同她并肩而行,和缓了语气道:“就像你先前猜的那样,京城到应天不过三百里,一个转运使还掀不起这么大的风浪,我数月不在朝堂不清楚境况,太子也受困于江南,只怕如今朝廷上早是瘴气一团了。”
丁繁缕点点头:“那为今之计只有尽快赶去江南,助太子早日回京,有东宫做主,才能彻查客舟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