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庭院,霍璟城趴在榻上,将后背那一片血肉模糊的伤口露了出来,幸而如今是冬天,若是在夏天,这样不致命的伤一旦感染溃烂,同样能要人命。
丁繁缕用这里仅有的药物将伤口简单处理了一下。
“小侯爷回府后定要找大夫再诊一诊,用些上好的药才好得快。”
霍璟城对这点小伤不甚在意,兵家流血是常事,他让人拿来干净的衣物换上,忽然说:“我会赔你一件斗篷。”
丁繁缕一愣,瞥了眼自己那件沾上血的斗篷,也不客气,行礼道:“那妾身先谢过小侯爷了。”
霍璟城一滞,坐起来,背对着丁繁缕,张开手臂让小厮服侍他穿好衣裳,面无表情回:“姨奶奶不必客气。”
两人赶在天黑之前回了侯府。
回程的马车上,霍璟城面色冷沉,一言不发,丁繁缕觉出气氛不对,可又不知道哪里不对、为何不对。
大抵是伤口太疼了,又或许是在思索遇刺一事,总之位高权重者向来喜怒无常。
丁繁缕只得老老实实缩在角落,盼着马儿能跑得再快些。
终于捱到侯府,丁繁缕正要下车,霍璟城蓦地开口,平淡道:“我今日起从观松居搬出去,你莫要跟爷爷提我受伤的事,以免他担心。”
丁繁缕颔首点头,答了句“是”,然后戴上帷帽,下了车。
霍璟城掀开帘子一角,目送丁繁缕进了小门,才对杨柏吩咐:“你明日一早去上报大理寺,然后进宫给我告假。”
“是,可要请位太医来瞧瞧?”
“请两位。”
“是。”
自从霍璟城搬出去以后,观松居又恢复了长久的清静,再没有人天不亮就在院子里耍长枪了。
丁繁缕这几天除了整日待在小耳房煎药,还要准备过年的东西。
老侯爷清醒时问过霍璟城几次,丁繁缕都以“小侯爷忙”这一理由给搪塞过去了。
到了腊月二十四这天,下人们一早就忙着扫尘和摆糖瓜祭灶。
丁繁缕怕冷,早上给老侯爷喂完汤药就回屋围着暖炉看起了医书。
她带进侯府的东西不多,除了衣裳和一点首饰外,就是这些医书古籍,其中也包括她外祖亲自编撰的《济生医轨》。
正巧在书上看到如何处理溃烂擦伤的注解,丁繁缕顺势想起霍璟城的伤。
今天晨起霍璟城来给老侯爷请过安,瞧着面色如常,估计伤口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果真是身强体健,若换了旁人,少说也得卧床半月。
正琢磨着,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她放下书去开门,外头立着的竟是老侯爷的三儿子——霍荣。
“三爷?”丁繁缕谨慎地朝门外看看,发现外头只有霍荣一人,连个贴身小厮都没带。
她觉出不对劲,扶着门框做好随时关门的准备,疑道:“三爷有何事?”
那霍荣跟狗见了肉包子似的,直勾勾盯着她,“今儿祭灶,我来给父亲请安,我看父亲不大好啊,又说不清话了。”
丁繁缕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但还是硬着头皮答:“前天太医来诊过脉,换了新方子,让吃几日看看。”
“啊……”霍荣随口应着,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丁繁缕身上上下打量。
“我正要去给侯爷添炭呢,三爷若没别的事就请回吧。”丁繁缕急着打发他,随便胡诌了个借口就要往外走。
不料这霍荣色胆包天,竟拦住她的去路,直接闯了进来,“别走啊姨娘,我听闻姨娘前几日病了,特意来关心关心……”
丁繁缕往后退了几步,强装镇定瞪着霍荣:“三爷这是何意?我虽住得偏,但喊一嗓子也是有不少人能听见的。”
霍荣奸笑两声:“你若敢喊,方才我进门就喊了。”
丁繁缕紧抿着唇,她的确不敢喊,这件事要是被别人知道,无论她是否自愿,她都只有死路一条。
“我可是给侯爷续命的,你敢欺辱我,不怕你父亲有个好歹?”
“怕你死的是我二哥,我可不怕。”霍荣缓缓上前,色眯眯地看着丁繁缕露在外面的白嫩脖颈,“姨娘花容月貌,叫我好生惦念,只可惜我父亲无福消受,不如姨娘从了我,我保证父亲死后,不会亏待姨娘……”
霍荣说着就拖着肥腻的身体扑了上来,丁繁缕飞速躲过,抄起手边的烛台挡在身前。
“你别过来!”丁繁缕狠道,“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你若再上前一步,我立刻喊人,到时候事实败露,侯爷和三夫人也断不会轻绕过你!”
那三夫人出了名的性子泼辣,又是高门大户出身,想来霍荣也不敢轻易得罪于她。
果不其然,霍荣听到这个神色一下犹豫起来,再看向丁繁缕,有些分不清她是不是真敢把事情闹大,加上眼前时机也确实不太合适。
“罢了,今日就先放过你。”霍荣放软了语气,“不过姨娘最好仔细想想,与其守着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倒不如识趣些,趁早给自己另寻靠山,否则这侯府的日子可没那么好过。”
丁繁缕冷着脸:“不劳三爷费心。”
霍荣挺了挺腰,哼道:“别怪我没提醒姨娘,我爹只剩我二哥和我两个儿子,我二哥心狠手辣,我爹若死在霍璟城那小崽子前面,我二哥第一个就会杀了你。”
丁繁缕眯起眼睛,“侯爷没了,还有小侯爷,他可不像不容人的。”
“霍璟城?哈哈哈哈哈——”霍荣忽然笑出声来,“那小子狼子野心,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你敢指望他?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丁繁缕闭口不言。
霍荣临走前嘲弄地看了她一眼,“这侯府里只有三爷我懂得怜香惜玉,你可要好好掂量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