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住!撑住!” 苏妄低吼,嗓音都在发颤。
可我知道撑不住了。
红绸的力量越来越强,越来越蛮横。我的视线开始被一片血红色浸染,耳边的唢呐声重新响起,这一次不再是哀婉,而是高亢、癫狂、带着说不出的欢喜 —— 像是整个山林都在为这场 “婚事” 奏乐。我倒在那片红色里,意识一点点被抽空,眼前的同伴身影变得越来越模糊。
“吴因!”
燕池末的怒吼破开红雾,这一次,他不再理会缠斗的轿夫,硬生生顶着漫天红雾,一步踏到轿帘之前。他抬手,暗红色异能如岩浆般从掌心喷薄而出,凝成一柄巨大的赤色光刃,对准猩红轿帘,狠狠劈落。
“咔嚓 ——”
红雾剧烈震荡,轿帘被从中劈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阴煞之气从轿内喷涌而出,卷着腥甜的胭脂味扑面而来。
燕池末被这股气浪狠狠掀飞,撞在身后一块大石上,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却几乎没有停顿,翻身就要再冲。
红雾中,那顶花轿剧烈震颤,轿帘被劈开的地方,露出一道纤细的身影。
不是空洞,不是虚影。
是一个真实的、穿着猩红嫁衣的人形,缓缓从轿内走了出来。
我最后的意识里,只看见那道红衣身影抬手,指尖遥遥指向我。下一秒,我手腕上那根红丝猛地收紧,一股蛮横的拉扯力把我从苏妄和郑帆手里硬生生拽了出去。我的身体腾空而起,不受控制地朝着那顶血轿飞去。
“吴因!!”燕池末的声音撕心裂肺。
我撞进一片浓稠的黑暗里,鼻尖是扑面而来的胭脂腥气,眼前是看不见底的幽深。轿帘在身后合拢,隔绝掉外面所有声音,只剩下唢呐高亢的旋律,和那道温柔又阴冷的低语,一遍遍在我耳边回响。
“新妇入轿…… 喜事已成……”
我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猩红嫁衣严严实实地裹住我,沉重的凤冠压在我头顶,盖头垂落下来,遮住我全部视线。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固定在轿座上,四周涌动着令人窒息的阴煞之气,正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地,侵蚀着我的意识。
“燕池末……” 我在喉咙里低低喊出他的名字,声音却几乎散在黑暗里。
我听见轿外传来激烈的打斗声,燕池末的怒吼、红雾的尖啸、还有苏妄和周庭焦急的呼喊。
轿身剧烈晃动,像是有人在拼命撞击。可那层猩红轿壁像铜墙铁壁,纹丝不动。
我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那些属于 “吴因” 的记忆,正在被某种力量一点点地冲刷、覆盖。我拼命抓住脑海里最后那点光,燕池末掌心温热的触感,还有他送我的耳坠。
我不甘心。
我不想变成这顶轿子里的又一个 “新娘”。
我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尖锐的痛感让我混沌的脑海短暂清醒了一瞬。
我抬起那只僵硬的、被红丝缠满的手,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嘶哑地喊出声。
“燕池末!”
轿帘从外面被一股狂暴的赤色力量硬生生撕开,刺眼的红光灌入轿内。
我看见燕池末浑身是伤地站在轿外,胸口染满鲜血,眼底血红,像一头彻底被激怒的困兽。他伸手,一把扯落我头上的盖头,滚烫的掌心死死攥住我那只被红丝缠满的手腕。
“我在这里。”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带你出去。”
暗红色异能顺着他的掌心,烧穿缠在我腕间的红丝。那根红丝发出凄厉的尖啸,一寸寸崩断,冒起焦黑的白烟。我感觉到禁锢我意识的阴煞之力在退潮,那些属于 “吴因” 的记忆重新涌回脑海,滚烫、清晰、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
四名灰衣轿夫同时扑向轿门,苏妄、周庭、郑帆、许远从两侧死死截住它们的去路。燕池末趁这一瞬的间隙,手臂发力,将我整个从轿中抱了出来。
我跌进他怀里,浑身脱力,几乎站不稳。
猩红嫁衣在离开轿身的瞬间寸寸碎裂,化为漫天红色飞灰,随风飘散。凤冠坠落,盖头散开,我重新跌回那片灰白的浓雾里。
“没事了。” 燕池末把我紧紧按在怀里,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我把你带出来了。”
轿内的红衣新娘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哀嚎,那顶血色花轿剧烈震颤,轿身表面裂开蛛网般的裂纹。苏妄几人趁势猛攻,灰衣轿夫的虚影被一道接一道劈散,再也无法重新凝聚。
半晌,那顶鬼轿子在漫天红雾中,缓缓化作一滩暗红的血水,渗进荒草之下。
山林间高亢的唢呐声,戛然而止。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我们几人粗重的喘息。手腕上那根红丝已经尽数崩断,只留下一圈浅浅的、淡红色的印记,像一道结了痂的旧伤。
我伏在燕池末肩头,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砸在他染血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那一瞬,我真的以为自己要留在那顶轿子里了。
燕池末低头,掌心轻轻抚过我的后脑,嗓音沙哑又低:“别怕。我不会让你留在那里。”
浓雾依旧笼罩深山,破晓依旧遥遥无期。手腕上那圈红印,像一道无声的烙印,提醒着我们,这场副本的杀机,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