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是，”小金胆寒，立马作揖求饶：“老板，哎呦，我刚才这不是说着玩呢嘛，您可一定别往心里去。”

舒炽没感觉到什么异样，呆呆道：“不用道歉啊，大家观点不一样嘛。”

不等越温书说话，小金抓住机会，就坡下驴：“说的是，还是这位帅哥人帅心善，一看将来一定能找到一个好对象，不仅长得好看，脾气好，还很有钱。”

舒炽被他夸张的形容逗笑。

路程不远，门卫大爷早就回家睡觉去了，车一路开到楼下。

拉开车门，运动鞋踏在柏油路上，小金以极快的速度朝后瞄了一眼，冷汗涔涔。

手机叮铃不断，他匆匆扫了一眼，是女朋友发来的消息，不敢点开，在心里跟女朋友道歉，媳妇啊，对不起了，答应你的三克拉钻戒应该是做不到了，咱俩马上就要一起吃糠咽菜了。

想到这里，小金悲极必反，忽然就没那么害怕了，对呀，他怕什么？大不了就是被开除呗，这段时间里他像范进中举一般，太把这份工作当回事，仔细想想，本就是撞大运得来的，没了就没了，回归正常生活就好了。

想清楚了，他刚刚掉下的胆子回归原位，“两位，”小金拉开车门，扯着嗓子喊住正要进楼的舒炽两人。

舒炽慢半拍回头看，本来不想搭理他的越温书也停在原地。

“是我们有什么东西忘拿了吗？”舒炽问越温书。

“嘿嘿，”小金满脸堆笑，快步走到两人面前，友好地伸出手，朝向舒炽：“今天跟两位老板十分有缘分，不知道有没有荣幸交个朋友，鄙人姓金，金银的金，金如风。”

有上次的前车之鉴，舒炽对全天下的出租车司机都有所防备，更何况眼前人一脸猥琐的笑容，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虽然舒炽不愿意把人想得那么坏，但是上次的教训实在是太过于惨痛了，到现在也心有余悸，“不，不用了吧。”

老板娘胆小，老板的目光快要把他刺穿，自己有那么吓人嘛？

“那个，你别害怕，其实……其实我是个摄影爱好者，”金如风窜到副驾驶拿到自己藏起来的相机，慌忙扒拉开自己的手机，展示自己发在网上的图，“你看，这个账号就是我的，虽然只有几千个粉丝，但能证明我说的都是真话。”

他咽了咽口水，一口气说完：“两位是我迄今为止见过最好看的一对，所以我可以给你们两个拍个合照吗？不需要多长时间，顶多几分钟，你们可以看一下，我以前拍过很多人，有情侣，也有朋友，”照片一张张划过，确实如小金所说，这个相机是真的，这个账号也是真的。

相机是他的，账号却不是他的，是他女朋友的，他十分热爱拍风景，他女朋友则热衷于拍摄各式各样的人物，自从他有次提起老板的爱情，女朋友就幻想有朝一日能把老板和老板娘拍进自己的相机里。

自己马上就要滚蛋了，现在是最后的机会完成媳妇的愿望，就让自己再努力最后一把吧！

“这个……”舒炽已然相信了他的说辞，为难地看向越温书。

他排斥镜头，就像排斥别人的注视一样，黑咕隆咚的镜头仿佛会吸纳禁锢人的灵魂，让他袒胸露乳，□□地站在别人的注视下，那样羞耻，那样让人无处可逃。

逝者如斯夫，他看向金如风手里的相机，不得不承认，这是一项很伟大的发明，时隔近百年，依旧能让后人窥见前人的风貌。

在舒炽家里，有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一男一女，一坐一站，女的害羞看向镜头抿嘴笑，男生带一副半框眼睛，不苟言笑，一只手搭在女生所坐椅子上。

听父亲说，照片上是年轻时的三姨奶奶，父亲讲过很多遍他们的故事，每次看到照片，都会给他们讲一遍，他们是如何相识，如何相处，如何分别，如何各自成家相隔两地。

父亲讲这些的时候，舒炽总会对着那副照片发呆，故事太生动，照片忍不住在他脑子里活过来，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一瞥一笑，活灵活现。

说实在，舒炽觉得自己没什么需要后世子孙铭记的东西，但人的记忆是有限的，一件事，一个画面，再深刻，一年，十年，几十年过后也会模糊，他需要能记录此刻时光的东西，痛苦的，欢乐的，刻在这段美好时光里的东西。

越温书对这种无厘头的行为感到冒犯，眼睛微眯，张嘴就要赶人。

“好，”舒炽嘴里吐出一个字。

两个人都有些震惊，齐齐看向他。

“怎么了？”舒炽被两人的目光吓了一跳，他低着头向越温书解释：“我只是想着我……我们好像没有拍过照片，如果你不想拍，我我……”他懊悔自己嘴快，没先询问越温书的意见，随后对着金如风道：“我……我只是代表我自己的意见，我没问题，主要还是看……看我哥。”说完往后退一步，躲在阴影里，抿着嘴，垂眼盯着地面，再不说一句话。

小金的目光便从舒炽身上，移到老板身上，期盼着他能有个态度，让他滚的时候态度能坚决一点。

初夏稀稀拉拉的虫鸣从院里的香樟树上传来，墙上挂着的白炽灯远不如天上的月光明亮，越温书低头，只能看见舒炽留给他的毛茸茸头顶，他总像只鸵鸟，遇到事情先缩脖子。

越温书掏掏耳朵，放低声音故意问他：“你想干什么？”

他装的像模像样，真让舒炽以为他没听清，嗫喏重复一遍：“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