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会有错呢,穆云心当时也在场,她轻笑道:“这说明你杀的人并不如你帮的人多,你才记得清吧。”
他抬眸对上她笑意盈盈的清瞳,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她笑,只对着他自个,他一时心神激荡,眉梢上扬:“怎的,如今发现我的好了?”
穆云心只是低头又添了一碗饭,没有应他但也没有驳他,错开他压不住唇角和黏在她身上的视线。
难得她不再拒他于千里之外,却被一支冷箭刺破这份平静。
“谁?”应执警觉地站起,将手挡于穆云心身前,只见兰琴拔了箭,拆下其上的信,检查无碍后双手呈上,兰书早已越过墙头,跟着那道黑影追了出去。
应执接过,看罢之后,正色道:“再多加派一倍的人手,看好后院。”
还不等穆云心开口问,他主动解释:“齐玉桓如今的处境不利,他让亲卫传信于我,我得想办法见他一见,这几日你多留在府中,我会让人照看你的安危。”
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穆云心知道也许再没有几天安生日子了。
兰书跟着放冷箭之人一路到了齐府,见其不从正门进,反而偷偷摸摸翻墙入内,躲在树下换了衣衫,观其行踪鬼祟,他又观望了好一阵,只见齐玉桓所处的那间宅院看守十分严苛,门上挂着门锁,他将这些异样记于心中,转身潜入夜色。
齐玉桓并非无故被他父亲训斥,那日齐放和太子手下的幕僚私谈时,他躲在门后窥伺,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早被他父亲察觉,若非齐放帮着遮掩,还不知当日如何收场,劝他不住只得出此下策。
箭上绑着的信笺中,齐玉桓将当日所闻全写于其上,最重要的一件:陛下沉疾难愈,身子每况愈下,应怀安不日就准备行动了。
应执将信笺靠近烛火,火舌舔舐不消片刻便烧个干净。兰书回府后,将在齐府的所见所闻回禀。
可应执始终不能心安,他性子急,若真有那日,成王败寇,他自当不想让齐玉桓掺和其中,有他父亲在,哪怕他败了,齐放也能保他一命,但就怕他太冲动行事:“今夜,带我去一趟齐府。”他务必见齐玉桓一面,让他以自保为要。
入夜,屋内鼾声震天,他爹被他气得唤郎中入府,用了药才能安眠,齐玉桓早神游太虚去了。
兰书兰琴和府内的几个亲卫偷潜入府中,打晕了值守的亲随,换下他们的衣衫,为两人相见争取几息。
应执跳窗入内,看着横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齐玉桓,抬脚踹了他一下,齐玉桓从梦中惊醒:“谁?”话只喊了一半,便卡在喉咙里,他背靠在头枕上,“我爹又犯病了,把我关在府里,暂帮不到你了,你自己多加留意。”
“辛苦你了,你不必顾及我,你父亲的思虑是对的,你若太明显了,难免不会招来太子的警惕和猜忌,我自会行事,你只需跟着齐大人,好好保全自个。”
齐玉桓一向喜欢呛他几句,听他如此说,颇不自在地努努嘴:“知道了,和我爹一样烦。”
见他要走,齐玉桓抽出一旁的配剑,寒光乍现,虚指着他:“那下次相见,如果拳脚相向,刀剑无眼,你可得当心了,必要时我会捅你一剑的。”他深知,以应执的功夫,自己这点花架子,自是伤不了他,但他没料到应执竟对他完全不设防,他将剑收入剑鞘。
应执主动伸手,两人交握拳头一碰。
在他跃出窗户前,只听齐玉桓在身后冲着他说:“我把宝压在你身上了,你可一定记得我的愿望,我等你去实现!”
“保重,再会。”应执翻窗离开。
宋元帝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朝中人皆知,他虽没有免了太子应怀安的禁足,但这几日传召太子私下谈过,亦见过应执,御书房内的臣子来往不断,但君心难测。未见最后的传位诏书,无一人知晓陛下的心思。
直到应执一封奏章,将当年二皇子应允之之死的结果公之于众,更附有证物、证词,以及曾经的鎏金师数人作为人证...
朝野哗然,应执忍耐多年,终是等到羽翼渐丰之日,揭晓皇后当年所作所为。宋元帝震怒,朝中众臣多次进言,为皇后和太子陈情,最终亦改变不了帝王决断:永宁五年,皇后许氏怀执怨怼,数违教令,悖天犯祖,无为天下母之意,朕今废许氏别宫,望其静思记过,同时降太子应怀安为梁王。许氏一族因受牵连,在京任职者或被贬谪苦寒之地,或被一同查处流放,终不得回京。
魏公公宣旨后,宋元帝强撑着的一口气卸下,一口鲜血染红了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