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咕嗯……啊……你慢一点、”
“太深、了、哈啊!”
“嗯、嗯……呜嗯——!”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回荡着粘腻的喘息。因为呼吸不畅还是是别的什么原因,这个人甚至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开始房间里的这个人还尝试着沟通,接着一段段语句被撞成破碎的单字,最后只剩下沉重的呼吸。有时口水都来不及吞咽,兜在嘴里,含糊地吞咽,还有低低的鼻音,像是哭声。房间里的那个人退行到了原始的状态,失去了语言功能,只剩下柔软的哼叫。
这声音任谁听了都是耳热非常。
谁都知道房里的人已经化成一滩水,任人揉搓、摆弄。
大蛇站在酒店走廊内,这里只有他一个人。整条走廊的房门无一例外都是紧闭着的,像一个个密封的盒子,每个盒子里都藏着不同的秘密。
他偶尔会在工作值班的时候从别的房间听见这样的声音,毕竟有些人住酒店就是为了干这种事,并不意外。不过这次不同,这个声音是从他身后的房门内传来的。
这里的隔音看来不怎么样,隔着一堵墙,一扇房门,里面的哼叫从细细的缝隙里泄出,朦胧的,模糊的,像在岸边偷听水底的动静似的。
保镖的工作有时候就是这样,为了保证金主的人身安全,你得时时刻刻跟在金主身边。
金主要上厕所,你就得在外面等,金主要吃饭,你就得延后或者直接不吃,金主要睡觉,你就不能睡,最后,就算金主要做那种事,你也得在门外陪着。
这家酒店在太空港底层不算好,此时的大蛇才十几岁,先不说他的业务能力如何,就现在这个年龄,这个单子已经算是他目前接过最好的了。
而且金主敢雇佣未成年,只能说明两个问题,一个,未成年的大蛇在这个业务圈子里已经声名鹊起,另一个,这个金主或许本身条件不怎么样。
最后,大蛇比较便宜。便宜又好用的员工,老板都最喜欢了。
不过这样的状况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是第一次吗?大蛇不太记得了。他盯着地毯上的繁杂扭曲的暗黄色花纹看了一会,不知为何他觉得房间里传出来的变调的呻吟和这个花纹的走向有些相似。
大蛇的视线从地毯上移开,他抬头扫了一眼,同事的肢体都不再紧绷,他们放松下来了,开始做出一些小动作。有一个人为了掩饰尴尬,扭头看到了一边去,尽管那边没什么好看的;有一个人的眼神则带上了一丝暧昧的笑容,并且这个人还有意盯着大蛇看,大蛇是这里唯一一个未成年。
其实干这个工作真的说不上什么同事感情,他们的真名都不会互通,不过年龄倒是可以用肉眼判别,过往的履历也多少可以打听到。
大蛇是这些人里面年纪最小的,但是没人敢招惹,并且也没那个闲心。
几个月前,金主和情人在房间里欢好的时候,情人的脸上还挂着暧昧的红晕,大汗淋漓的时候手里突然变出不知道藏在哪里的武器准备朝金主击发,就在这一刻,那个情人姣好的面容竟瞬间被开出一个血洞。
金主看着跪立在身上的情人倒下,后面露出黑发青年因为专注而冷淡的面容,穿着黑西服的他手里拿着枪站在床前,房门打开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并把对金主造成威胁的因素干脆利落地清除。
金主搂着情人温热的尸体又哭又笑的,几年的感情就这么随着一声枪响结束了。金主把大蛇大骂了一通,之后过了没多久又立刻找了别的情人,而在那之后,大蛇的黑市账户则多了一笔额外的奖金。
大蛇像是在走神的反应让那个“同事”自讨没趣了。
其实这种事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就和喝水一样稀松平常。有的金主爱搞是因为有钱,而被雇佣的人每天在生死线上走,这种极限的压力往往使得他们要找个出口发泄,有的人就会选择这种事。
三个男人一台戏,无论那个黑头发的参不参与,他们也会聊点这样的话题,这也是故意的,这种“成熟的”,“男人的”经历,会让有些人忍不住明里暗里去炫耀。
但是这样的炫耀在大蛇面前似乎无效。
他和他们在一起时就没什么表情可言,同事将这理解为一种“省电模式”。大蛇有一张好脸,即使在底层这种不见天日,需要靠照灯来补充紫外线的环境下,他也比别人要白一些,他这个年纪已经长到一米八以上了,脸竟然柔柔的,看上去很好说话,只要他肯把表情松动那么一点。
但那样的表情只有金主和情人在时才会出现,大蛇会挂上极其浅淡的微笑,一种工作上的礼貌。金主的情人每次见到他都会忍不住和他多搭两句话,只是金主的情人会戳穿他,说他的眼睛没在笑。
是的,大蛇的笑容被同僚戏称为付费项目,他私底下都那样,对别人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不想听的话他都会以一句:哦……你刚才在说什么?来结束话题。
现在的大蛇也是,看上去又走神了,神智不知飘忽到了什么地方去,也许是轮班结束后的晚餐。
走廊尽头传来一些声响,刚刚还在放松的保镖团队又肃立起来,那是一些争吵声,伴随着一点刚硬的物件撞击的声响,或许金属、枪械,之类发出的。
有人下意识摸上腰间的枪。
适当的饥饿能让大蛇保持五感的敏锐,大蛇没有吃晚饭,这个时候他是觉得有点饿的,按理来说。
但大蛇不觉得饿。
他突然觉得有些奇怪,有东西在动,他又扫了一眼地上的花纹,发现那些暗纹竟然像水一样开始缓慢地流动——
走廊尽头的争吵越来越近,大蛇的注意力又被召回了一大半。
他握紧枪把的时候突然觉得一切都很熟悉,这个空间,这里的空气,这个场景,以及这个动静,好像这一切他已经经历过一遍了,就连走廊那边的人下一句要吵什么他都知道,这不是因为他多了预知未来的超能力,而是这一切都源于他的记忆。
大蛇扫了一眼同事,发现他们的面容都是模糊的。
他又听见金属的碰撞声,是自己的手。
大蛇拿着手枪,发现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义肢。
……他什么时候断的手?
大蛇只是疑惑了一下,没有太过惊讶,他早就已经有这个心理预期了,对于拿命换钱这件事。
不过今天是几月几号?
“嗯……嗯……”
房间刚刚安静了一会,现在又传出来声响,这声音像从水底传出来的,并且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人在喘。
这声音很熟悉,即使房里的人已经在尽力压抑了。
“适真?”大蛇喃喃道。
适真是谁?
清晰的人名在大脑出现的瞬间他立刻向房间门把手摸去,一眨眼,走廊里其他人都消失了,只剩下大蛇一个,仿佛梦境察觉了主人在清醒,地毯不知为何立刻像流沙一样下陷,花纹仿佛活了过来紧紧吸住他的鞋子。
不过门还是被打开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将大蛇整个人吞噬——
潮湿的空气,遮光帘拉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空调在正常运转,但房间里却是潮热的,伴随着浓郁到令人近乎窒息的甜香。
凌青云调整着自己过快的呼吸。
即使在这样的环境下,凌青云还是能凭借优越的视力看见身前躺着的人,一个轮廓,这个人热乎乎的,暖暖的,身体散发着热量,皮肤蒸发着潮气,不用摸都知道出了一身汗。
不过他躺的姿势不太寻常,头枕在软枕上,后背贴着床,到了腰的位置却悬空着,大腿贴着凌青云的腿。
这人在凌青云的意识回来后没了动静,凌青云的记忆缓慢地回归,清醒的意识回笼,这才想起刚刚靠着本能干了什么。
“……适真?”凌青云难得迟疑了一下,开口说话时发现自己的嗓音有点低沉,他平时可不会用这样的语调和适真说话。
那个人听到这句话,手指动弹了一下,动的时候指尖划拉到了凌青云的腹肌,他的胸膛开始起伏,重重地呼吸,像差点溺毙的样子,如今重新活了过来。
凌青云这才松开手,原来他一直扣着适真的双手手腕,用的义肢。
凌青云捧着这腕子,心想这上面之后也许会有一片淤青。
躺着的人没回应,好像手指都没力气,任由凌青云轻轻揉捏。
“你还好吗?”凌青云问道,感受着手腕上的脉搏。
那个人还是不说话,半晌才哼了一声,不知道是伤心还是怄气,但他一定是刚刚哭过,声音沙哑着,混合着浓重的鼻音。
凌青云伸出一只手想去摸对方的脑袋,结果只摸到掠过的发梢——对方把头别到了一边,不想被他碰。
发僵的双腿收拢,动作的时候凌青云滑脱出来,那人侧过身躺着了,腰背弓起,蜷成一团。
凌青云伸手摸了一把床单,只摸到一片皱巴巴的濡湿,还有随手扔到一边的衣服。
凌青云也躺下去贴上对方的后背,对方的身体如今散发着一阵浓郁的甜香,和自己一样,凌青云摸了摸对方的头发,发尾都是湿的,像淋过雨。
又或许是热带雨,因为青年身上热乎乎的。
凌青云伸手环过对方的腰,手掌绕到了前面,他摸到对方的腹部,因为是在放松的状态,肌肉都是软着,他摸到腹部细微的弧度,鼓胀着。
凌青云轻轻按压了一下,对方立刻闷哼一声,声音低低的,接着对方就要伸手过来打人了。
凌青云抓住对方作乱的手,汗津津的。也许是力气已经完全耗尽,那人挣扎了一下无果,最后只能任由凌青云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