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却在这时皱眉问道:“这只能证明贝尼托没有杀害亚当的理由,和沃特斯又有什么关系?”
汤米转过身,靠在了栏杆上,好像过于沉重的真相只有在他有所凭依的时候才能说出口。
“沃特斯需要‘战绩’。”汤米望着室内温暖的光亮,深深地叹出一口气。
“明年又是竞选年。沃特斯如果想要攀上市长的位置,就需要一场伟大的胜利。而‘扫黑’,就是他一直在主张的口号。”
威尔揉搓着自己的额角,回想着他曾经和詹姆斯推理过的逻辑:“他先制造了这两起惨案,挑起帕特森和贝尼托的对立,然后又用詹姆斯的通缉令,在市民里大肆宣扬□□与杀手的危险。
“这样说来,他是在利用帕特森家的怒火与民众的恐惧互相消耗?有了冲突,他的口号才能站得住脚?”
威尔的话音落下,阳台上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即便他们正身处重洋之外,却仍然感觉自己像落入繁复蛛网中的猎物。
詹姆斯在开始转凉的海风中默默握住了威尔的手。
威尔转头看向他的眼睛,从中读出来没有说出口的言语:
一切已经过去。陆地上的阴谋,再也不会与我们相关。
就在沉闷的气氛压得人透不过气的时候,汤米转回身,把手肘撑在栏杆上,故意放轻松了语气说道:“说起来,我们能把视线锁定到沃特斯身上,还要多亏了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查出来黑鸢的参与,亚当与贝尼托的死就只是彼此仇视的冤冤相报,压根不会有人意识到这后面还藏着借刀杀人的主使。”
威尔和詹姆斯交握的手心松了松,他们两个都因汤米的话得到了些许宽慰。
威尔下意识地靠向詹姆斯,在身边人温暖的体温中,威尔飘走的思绪再度穿过湿冷的雨夜,锚定回了当下。
汤米又饮了一口酒,然后在想起来什么要紧事的瞬间,囫囵地把酒吞到肚子里,急匆匆地补充说:“哦,对了,除此之外,我们在顺着黑鸢这条线往下挖的时候,还发现了一些别的细节。
“你们在新港码头大闹一场的那天,黑鸢的人行动最晚,又很仓促。他们能把你们打得措手不及,纯粹是占了躲在暗处的便宜。根据这个,我们和帕特森家联手调查了一下,你们猜,我们找到了什么?”
威尔忍不住笑了笑,感觉汤米既是在卖关子,又像是要邀功,只好顺着他的话捧场问道:“你们查到了什么?”
“嘿,我们的大反派沃特斯先生,简直就是一个合格的杂耍艺人。”汤米语气戏谑地说:“他不仅‘驯鹰’,还要‘养狗’。手中抓着黑鸢还不够,他还是黑警背后的最大靠山。”
詹姆斯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这条信息确实让“卡尔·沃特斯”这个人在他心里的形象,变得更具体了一点。
威尔也想到了其中的关节,嘲讽道:“老爹和那些黑警打交道的时候,都只能用利益交换,这位沃特斯议员的手段倒是更高明一些。他既是这帮人的上级,又可以成为他们的供养者。怪不得老爹那天调不动他们去码头,原来他们的背后还有‘更亲爱的父亲’。”
汤米按着自己的眼角做了个讥诮的鬼脸,“只不过他实在是太贪心了,贪心又多疑。他不希望自己手下的鹰犬互相知道对方的存在,结果这两边的人误打误撞地都出现在了新港码头上,这才让他在码头搬起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越是诡计多端的人,越难实现天衣无缝的计划。”汤米举起酒瓶,向詹姆斯致意,“在沃特斯的计划里,出现漏洞的那一环就是你。”
詹姆斯也举起啤酒接下这份赞誉。他懒洋洋地抬起手臂,环向威尔的肩膀,补充说:“还要多亏了威尔。如果没有他,我大概也早就消失在街头了。”
汤米却像是被蛰了一样,猛地后撤一大步,挥着手别开眼,说:“啊!停停!打住!你们两个靠得太近了!麻烦行行好,等我明天离了岛再亲近行吗?现在这画面太伤眼了!”
“抱歉,不行。”詹姆斯坏心眼地将威尔抱得更紧了一些,挑衅似的逗着汤米。
汤米气愤地比了一个粗鲁的手势,骂他是个王八蛋。
最后还是威尔哭笑不得地从詹姆斯的手臂间把自己挣脱出来,才化解了这两人毫无意义的针锋相对。
威尔拉着汤米的手腕,把他带回到刚才的位置,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既然已经猜到了沃特斯身上,老爹之后打算怎么做?”
“等待。”汤米望向漆黑一片的海面,像是要把目光一直穿越到陆地上的那座城,“新港已经盖了一大半,老爹估计沃特斯暂时不敢有其他的动作了。在搜集到最关键的证据之前,我们只能等待。”
话毕,他突然想起来什么,匆忙道:“啊,等一下,我差点把正事忘了——我好像还没来得及把老爹要给你们的东西拿出来。”
汤米快步回到室内,重新提着自己的背包过来,并从中掏出了几张纸和护照本,递给了威尔。
威尔将其接过来,借着室内透过来的光,挨个浏览了一遍。
“老爹知道你一直对没了执照的事有遗憾。”汤米看向威尔手中的那张纸,声音放轻了些,说道:“他想办法抹掉了你之前的记录,把你的执照又拿了回来。以后,你就可以做回正大光明的医生了。”
威尔手指摩挲着医生执照光滑而坚硬的塑料封面,心中有个地方温热地陷下去一块。
像是要避开令他不知所措的感动,威尔轻轻吸了吸鼻子,又伸手翻向下一本护照。
汤米抬手点了点那本深色封皮的小册子,解释说:“这本是假护照,也是真护照。上面的所有信息都在官方数据库里能查得到,就连系统里的照片也已经换成了詹姆斯的。这个身份绝对干净。当然,前提是你以后不再用它做坏事的情况下。”
这下不止威尔,连詹姆斯都有几分愕然了。
黑市上流通的假护照,一般都只是利用他人丢失的真护照进行了照片替换的“套壳”货。经不起仔细的审查,也绕不开日益严密的联网系统。
这本新护照,即便是以Mr. Grey的权势来做,也需要打点数不清的门路。
这份过于贵重的礼物,已经完全超出了威尔和詹姆斯的想象。
汤米微笑着打量眼前一时失语的两人,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老爹说了,他现在虽然抽不开身过来看你们,但他日后一定会来参加你们的婚礼。”
詹姆斯却下意识地接话道:“那恐怕是很难见到了。”
汤米和威尔立刻齐刷刷地转过头,用见了鬼似的眼神盯向他,不知道他这话是在诅咒谁?
詹姆斯意识到自己的言论造成了巨大的误解,连忙指着威尔,解释道:“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家伙恐婚,你不知道吗?”
见这口黑锅转眼间就落到了自己脑袋上,威尔也跟着失口反驳:“我只是觉得结婚这事没有任何必要!咱们三个加起来也凑不出一张‘完全真实’的身份证件,难不成还能指望婚姻法在这个情况下发挥什么效用么?”
詹姆斯于是对着汤米耸了耸肩,露出一副“你看,我和你说了”的表情。
“好了好了,该回去睡觉了。”像是为了驱散空气中残留的那点尴尬,威尔驱赶着阳台上的人回房,“汤米明早还要坐船回去,不要聊得太晚了。”
汤米被他推着向室内走,不情不愿地嘀咕道:“我买的是下午一点钟的船票……”
威尔这个大独裁者头也不抬地说:“没关系,咱们两个好久没见了,回去聊咱们自己的。詹姆斯今晚可以去睡沙发,咱们两个回房间再聊。”
被威尔丢在后面的詹姆斯无奈地笑了笑,随手把搭在一旁的湿毛巾挂在了晾衣绳上,然后自觉地收拾散落在起阳台上啤酒瓶。
玻璃瓶轻轻碰到一起,叮当作响。
詹姆斯抬手合拢了阳台上的拉门,将寂静的黑夜留在了窗外。
汤米这次的探望来去匆匆,搭着第二天的渡船,他又离开了栖水岛。
威尔在码头送别了汤米。
他在平和的心境中,没有去赶那班不知何时会来的公交,而是沿着海岸公路,闲适地往“在岛上”餐厅走。
餐厅依旧挂着“休息中”的牌子,门也没有上锁。
威尔推门进去,喊了几声詹姆斯的名字,却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回应。
他疑惑地关上门。转过身时,才看见了靠门口的餐桌上和平日里有些不同——一个深蓝色的小方盒,正压在一张对折的字条上。
威尔下意识地拿起那个盒子打开,却发现里面是空的。
他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随即拾起桌上的字条,目光扫过詹姆斯留下的笔迹:
??想要里面的东西,就到教堂来。
P.S.教堂下午两点关门,过期不候。??
威尔手指玩味地敲了敲空荡荡的盒子,忍不住笑着将它扣到掌心里合拢。
他把字条和戒指盒轻轻放回桌面,转身走向了阳光下。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