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历像是进了碎纸机,美好的日子转眼间便被飞快地绞碎,只留下难以回收的一地纸屑。被剩下的人连同残余的日子一起,仅能做的事情便是呆望着狼藉与那人远去的背影,抓起混了尘土的零碎纸屑反复咀嚼,妄图回味无法下咽的曾经。
「首登武道馆!Olympus演唱会」
「用户:Olympus_band」
「内容:感谢粉丝一路陪伴!为了纪念Olympus成立一周年,我们决定于八月六号在武道馆举办“天国之音”主题演唱会。首轮放票将于六月一号中午12:00开始,敬请期待吧!」
「22.7w点赞 8.6w回复 3.9w转发」
「评论」
「Rin:恭喜。」
「7.4w点赞 1.3w回复」
「路人甲:第一轮放票没有抢到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10.1w点赞 6.6w回复」
「路人乙 回复路人甲:我也。。」
「5.3w点赞 1.9w回复」
「路人甲回复路人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第二轮放票抢到了!!!」
「3.4w点赞 7502回复」
我侧躺在床上,眼前的手机作为一片漆黑的卧室中唯一的光源,幽幽的光照亮我的脸庞。
手机的页面正停留在两个月前的纪念演唱会公告上,映到我眼底,却没办法驱散我心底的那一抹不安。
乐队转眼间已经成立了一周年,明明是值得庆祝的事情,我却愈发在临近纪念演唱会的日子中不安起来。
这份不安源自哪里?我说不清楚。或许是纯粹出于大事当前的紧迫感,亦或许是亲近之人的反常令我格外混乱。
玲王最近不是很对劲。
先是在前不久,他忽然状态不佳,连着一周都心不在焉。之后这份反常转化成了他对我的躲避,尽管几天过后他突然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可我仍旧无端地在看到他时感到不安。
紧接着是纪念演唱会前的半个月,事情渐渐地多了起来,每个人都将自己浸到了繁忙之中。但玲王的繁忙却不一样——他有些忙过头了。每每我半夜起床喝水的时候,我总能看到属于玲王的房间中,一丝光线顺着门缝爬到我的脚边。白日里,他还是一幅一切如常的样子,在我问到他晚上怎么办这么忙的时候不着痕迹地将其掩过去。
这桩桩件件,无法不令我多想。可我绞尽脑汁、日夜回想,终究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反倒更令我倍感疲惫与不安。
怎么办?
我出神地盯着手机的亮光,思绪在脑海里飘荡着。
明天就要登台武道馆了啊……
我几度阖上眼又睁开,手指搭在另一只手的腕上缓缓摩挲着,尽可能让自己不去向明天的演出和玲王。
可惜,人的大脑向来玄奥。越是希望控制自己不去想的事情,越是会在脑海中盘旋。
那份不安便在静谧的黑夜中不断地放大、放大。
心仿佛被人攥紧着,一呼一吸间的供氧都显得格外困难。我有心想换个姿势,四肢却沉重的不成样子。
怎么办……
如果有个人来帮帮我就好了。
我失神地想。
许是特殊的日子让回忆中的场景格外鲜明,我想到过去的此时,想到去年那场最初的表演前,大阪的那场倾盆大雨——
以及那个带来天晴的人。
呼……
我深深呼出一口气,凝实了眼神,看向手机屏幕——
问一问乌好了。
「咏叹调贝斯:在吗」
「旅行乌鸦:1」
「咏叹调贝斯:你大考前一般怎么放松自己啊」
「旅行乌鸦:?」
「旅行乌鸦:我是体育生不紧张」
「旅行乌鸦:不过大赛之前的话 一般会去提前踩点一下比赛场地」
「咏叹调贝斯:。。。」
「咏叹调贝斯:你不会是踢足球的吧」
「旅行乌鸦:恭喜你猜对了」
「咏叹调贝斯:这集神了。」
「咏叹调贝斯:那社交方面你怎么调理」
「咏叹调贝斯:就是朋友突然行为举止很不对劲」
「咏叹调贝斯:但是自己完全摸不着头脑」
「咏叹调贝斯:问他也不说的那种」
「旅行乌鸦:我一般会套话」
「旅行乌鸦:引导对方说出来」
「咏叹调贝斯:未免有点太高难度了。。。」
「咏叹调贝斯:算了我再看看」
「旅行乌鸦:或者多观察耐心等」
「旅行乌鸦:人在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总会留下蛛丝马迹现在摸不着头脑可能只是因为时候未到」
「旅行乌鸦:你现在面临一个类似大考的很重要的节点对吧」
「旅行乌鸦:你朋友也和你一样吗」
「咏叹调贝斯:!」
「咏叹调贝斯:对」
「咏叹调贝斯:他会和我一起经历」
「咏叹调贝斯:所以你的意思是把他的反常和这个节点联系起来」
「咏叹调贝斯:然后观察等待他露出破绽好搞清楚他在做什么」
「旅行乌鸦:非凡」
「旅行乌鸦:就是这样」
「旅行乌鸦:放手去做就好」
「咏叹调贝斯:!!超感谢!!!」
「咏叹调贝斯:一下子心里就有底了!!!」
「咏叹调贝斯:那我先去睡觉了」
「咏叹调贝斯:明天就行动」
「旅行乌鸦:好好休息吧」
「咏叹调贝斯:你也是」
「咏叹调贝斯:晚安」
「旅行乌鸦:晚安」
“呼——”
我长舒出一口气,放任手机连同双手一起摔到床面上,在心中四处冲撞的不安似乎倏地消失了。
明天就是纪念演唱会了。武道馆的环境我早就已经多次踩点,乌的第一条建议对我而言不大能派上用场。好在那份隐隐的紧张已经随着刚刚的不安一同消散,明天,我依旧会是那个舞台上的统治者。
关于玲王,我心中也下定了想法。玲王的反常表现得这么明显,他可以瞒得了一时,却瞒不了一世。如果明天的演出于他而言确实是这些反常的一个节点的话——那我就等,等他的变化、等他的破绽,或者等他亲口说出所有反常的真相。
不管明天的玲王是什么样子,就算状态不佳、就算发挥不好,我也都有信心能处理好一切。
怀着这样的想法,我心中安定了下来,意识陷入沉眠。
——————
演出日的风很大,大到武道馆入口处的遮阳棚都迈着小碎步顺着风出逃。工作人员索性直接将它们收了起来,毕竟现在的时间已经接近黄昏了,太阳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地平线上远远地给天边打上一层暗沉的光。
演唱会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开始,趁着空闲,我快步跟上了刚刚结束排练的玲王。我没有跟踪过别人,看样子也似乎没有这种天分,很快便被和后台工作人员沟通的玲王注意到了。
我见他侧过头来招了招手,示意我上前。虽然心中暗暗感叹自己观察计划的失败,但我还是从远处走到了玲王身边。
“你也应该知道一些演出前和工作人员沟通的流程了啊。”玲王见我悠闲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我的脑门,“就算平常有我和斋藤负责这些事情,你也不能就做个甩手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