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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天国与非凡之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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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让我不把台下的观众当人看,和我平时自己在没人的地方唱歌一样发挥就好。我反问说这怎么能一样?被无数人的目光注视着,根本没办法忽视他们的存在感。

焦虑着焦虑着,距离音乐节就只有一周的时间了。我再也练习不下去,打算提前去大阪适应一下环境,说不定能放松点。

幸要先回琦玉一趟,做更正式的准备;辉月也要再练几天,等请好假的成早夫妇一家人一起去。我只好独自离开香川,先行一步来到了大阪。

可能是心情的缘故,大阪的天在我眼中是阴沉沉的。我没有在意,到达酒店放下行李以后,背着贝斯包准备去街头走一走,唱两场散散心。

但我很快就后悔了。原来阴沉的天不是我心情带来的错觉,是真的要下雨啊!

开始只是几滴雨水作前奏,待它们打到地面上后,又有一滴接一滴的雨水淅淅沥沥地落下,重叠到最初的印记之上,奏出愈发密集的乐声。

我顶着贝斯包跑进一家二手店,松了一口气重新把贝斯包背回肩上,“老板,有伞卖吗?”

老板眼都不抬地指了指最左侧的货架,接着低头刷起了手机。我走过去扫了一眼,各式的伞都有,杂乱地堆在小小的货架上。

我随手抽出最边上一把不起眼的黑伞,朴素的样式,价格也十分朴素。我给了老板五百円,拿着伞出了二手店。

顺着街边的房檐下走了一会,到了需要穿行的路口处,我才撑开了伞走进雨中。奇异的色彩在我眼前绽开,我抬头看了两秒,内心涌现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只见伞内侧被五彩斑斓的涂鸦所占据,和它的外侧形成了强烈反差。二手店的出身,让整个伞面为人带来一种富有年代感的气息,不清楚的人可能会以为这是做旧工艺。伞内侧的中心处还写了字,大大的“非凡”使用了稚嫩的字体,整个伞颇具艺术性。

由于贝斯包在身后的缘故,我还不得不将伞举高,直到它能高过贝斯包为止。这就导致周围的行人都能清晰地欣赏到这幅旷世大作,并持续对我施以注目礼。

我用不撑伞的那只手捂住了脸。鬼知道为什么这把看起来很正常的黑伞,撑开以后会是这幅样子啊!

我仓皇地撑着伞在街上四处逃窜,好在雨下大了,路上的行人能避雨的避雨、能回家的回家,聚集在我身上的目光少了很多。

也是在这个时候,我才注意到一道从前不久就一直跟在我身后的身影。那是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一把黑色的雨伞伞面压得极低,不声不响地跟在我后面。

我余光瞟过那人,心里止不住地猜测对方的身份。难道是雨中女郎的性转版,雨中男郎?

就在我打定主意,走过前面的街角就绕后给雨中男郎来一下的时候,他突然没有征兆地加快脚步向我走了过来。

不会吧,我的意图这么快就被他发现了?我心里一惊,本着敌动我动的原则跑了起来。

“呃……小姐,能等一下吗?”雨中男郎开口说话了。原来不是都市传说吗?真没劲。

几秒间,他就追了上来,在我身侧一边跟着我的步调跑,一边向我解释道:“抱歉,这听起来有点离谱,但是你手里的伞是我丢的,可不可以用我现在这把伞交换一下?至少它比你手里那把更……美观些。”

路面上的积水随着雨水的下落而泛起涟漪,随后被我的双脚踏上,溅起一片水花。我低着头向前快跑着,却始终能瞥见身旁如影随形的身影。跑是没有效果了,认识到这一点后,我最后还是停了下来。

缓缓调整了一下呼吸,我抬眼用怀疑的目光看向他被宽大的伞檐遮住的脸,“恕我直言,先生,你刚刚的话真的很像借口。你怎么证明这是你的伞?你是怎么丢的它?就算丢了,又为什么要执着的把它找回来?”

“啊……让你怀疑了吗?”他叹了一口气,用遗憾的语气说出了更为让我怀疑的话。伞檐抬起,男人的脸庞自黑伞下露了出来。

他脸上挂着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眼底的一颗泪痣为他平添了一分色气。相当有魅力的一张脸,发型却比脸的存在感还要张扬些,二者配合起来呈现在这一人的身上,奇异地呈现出一种氛围感,竟然出奇的帅气。

这个长着渣男脸,浑身上下散发着轻浮气息的男人耸了耸肩,对我说道:“别这么警惕嘛,小姐,刚刚的话只是一个小小的玩笑。”

他的这番话让我更警惕了。

“好吧……一定要说真实原因的话,”他脸上浮现出浮现出尴尬的神色,“其实这是我妈收拾家里的时候,趁我不注意放在旧物箱里卖出去的。至于证据的话,让我看看……”

他四处张望着,似乎在寻找什么,但我还在思考他的上一句话。这人多大了?和母亲一起住的话,难道说还在上学?男高?我看着他这张池面脸陷入了沉思,不会又是爱空和优那种脸和年龄不符的情况吧?

“啊,有了。”他似乎发现了什么,转头向我指了指右后方,“不远处有一个琴行,我们先去那里避一下雨吧?我给你看证据。”

幸好他没有说“我家就在附近”这种话,不然我是真的会报警的。我点了点头,算是遵循了他的建议,于是他带着我向琴行走去。

推开琴行的玻璃门,里面很是热闹,有一群小孩和他们的家长在这里正在看乐器。我稍微放松了下来,看样子这里不会是什么坏人的窝点了。

“我叫乌旅人,”乌一边收伞一边告诉了我他的名字,“你可以看看你手里的伞顶端,有一个防水标签,上面写的也是我的名字。”

我收起了手中的伞,扶起顶端查看。确实有一个防水标签贴在雨伞的尖头上,上面是伞内侧的同款字迹,写的正是“乌旅人”。

“好吧,看样子你这回说的是真话。”我将手中的伞递了出去,乌接下了它撑开,另一只手递给了我他原本撑着的那把黑伞。

我顺手也拿起来看了一眼,同样在顶端发现了带着“乌旅人”字样的防水标签。我举起伞向他晃了晃,说道:“看来,这是你的‘小习惯’啊。”

他听到我的话,笑了起来,手里的伞也摆动起来,吸引了不少小孩。

“这是你的……艺术创作?”我看着他手中异常符合儿童审美的伞,挑了挑眉,“名为‘非凡’的伞?”

“啊,是儿童时期最杰出的一幅艺术创作哦。”他摁住了想要凑近的一个小孩的脑袋,“小时候单纯地很喜欢‘非凡’这个词,所以就写上了。”

“现在呢?”我看着他说出“非凡”这个词时眼底闪着的光,替他说出了答案,“现在更喜欢非凡了,对吧?”

他愣了一下,随即开怀地笑了起来,收起了伞,“哈哈哈,非凡,没错哦——你也很非凡。”

乌的伞收了起来,但身边的小孩不会因此散去。怕生一点的还只是站在旁边看着,不怕生的都已经嚷嚷着要看伞了。

“很受欢迎哦,艺术大师。”我向后退去,为小孩们腾出更多空间。

“依我看,马上你就要变成那个更受欢迎的艺术大师了。”他露出了一个坏笑,低头向小孩们说,“你们看,那个大姐姐背着吉他包,是个很厉害的吉他手哦!不去看看她怎么弹琴吗?”

不好,有奸人想要谋害我!我疯狂后退,还不忘指责乌,“你这个人——我背的是贝斯啊、贝斯!”

小孩们全都挤了过来,我身边还围了不少家长。来琴行肯定是要让孩子学乐器的,家长们看起来也想看看贝斯适不适合孩子学。

一道道期待的目光投到我的身上,让我更加难以后退。我抬眼看向了乌,他笑着向我挥挥手,向我做了一个“加油”的口型。

“真是没办法……很想看吗?”我如此问道,无奈地望向乌和他对视。孩子们高喊“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恍惚间,我好像听到了乌的声音,也看到了他张口说了些什么。

我凝视了他几秒,随后倏地放松,笑着取下贝斯包,拿出了贝斯和拨片,“那就给你表演一下吧。”

拨动贝斯的琴弦,我选了一首《D/N/A》,是首相对较契合贝斯低沉音调的歌曲。弹着基础性的音,高音的部分我索性直接清唱,一曲下来倒也算是精彩。

孩子们在身旁发出激烈的欢呼声,家长们和琴行的老板在外围也纷纷鼓掌。我笑着向他们致谢,收起贝斯和拨片,寻找乌的身影。

他正站在靠里的拐角处,我快步走上前去,带着期望开口询问道:“怎么样?我的歌声。”

他低头看向我,眼里一片认真之色,“你的歌声,除了非凡,我想不到其他词来称赞。”

“我的荣幸哦。”我清楚这个词在他这里是最高级别的评价,于是心满意足地笑了。

“不过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你感到有些冒犯,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我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他低着头,郑重地看向我的眼睛,“在你的歌声里,贝斯是‘杂音’。”

……欸?

我呆住了,突然的转折让我有些反应不过来,听到他的话后,过了几秒我才理解了他的意思,“你是说……我贝斯弹得太烂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沉默了两秒,继续说道:“你的所有精力,几乎都投入到了对贝斯的演奏中,而本该倾注精力的歌声却只是在依靠本能歌唱。”

他的态度太过认真,引得我也不由自主地开始就他的话思考。

“在没有投入过多精力情况下,你的歌声依然动听,这正能说明你的非凡。”他说,“我能看得出来,你热爱的是唱歌而不是弹奏。如果你能够分给唱歌这件事本身更多的精力,我想你的歌声一定能够变得更加动人。”

是……这样吗?

贝斯在我的音乐生涯中陪伴我至今,但我从来没有深入地思考过我对贝斯的感受。在我眼里,它是什么?音乐的象征吗?对音乐热爱的纪念?

不,不对——

贝斯,只是为我歌声伴奏的“道具”而已。

它是顺手选择的道具、是我歌声的陪衬。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却为了道具而忽视了歌唱,那份对于歌唱的自我就此被掩埋。

贝斯已经成为我音乐道路上的阻碍了,它是“杂音”。

面对“杂音”,我该做什么?

摒弃“杂音”。

是这样啊。

就该这样才对。

本来不就是吗?我的自我,只源自于那歌唱时才会出现的、无穷无尽的热意啊。

全世界都应该成为我歌声的陪衬,再耀眼的光在我的歌声面前也只能沦为配角,我如此坚信着、坚信着。所以,现在,我要将那份独属于歌唱的自我——

展现出来。

一直一直,展现下去。

体内的热意澎湃着,音乐的灵感源源不断,我现在就想放声歌唱。

我重新活过来了。

想通一切的我轻轻舒出一口气,抬眼看向乌。刚刚的思索似乎让我沉默过久了,乌的脸上挂上了些许不安。或许他以为我被冒犯到了?

他见我抬头,双眼仔细地观察着我。我盯了他两秒,开口问道:“话说之前我就想问——乌,你多大了?”

“……哈?”他喉咙里短促地发出一个包含惊讶与疑惑的音节,看起来对我问出的问题相当意外。

“快点回答我啊。”我催促道。

“……真是败给你了,你的脑回路简直非凡。”他在短暂的意外过后,露出了无奈的笑容,“要说年龄的话,我现在可是黄金般的十六岁哦。”

果然和我之前想的一样,是脸和年龄不符的DK呢。我满脸严肃,说道:“不,是钻石般的十六岁啊。”

我们两个一起笑出了声。

琴行的玻璃门外透进一丝阳光,街上的积水中映着无数个太阳。

大阪的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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