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金董事仰头饮尽杯中红酒,将高脚杯重重搁在大理石桌面上,眼底带着势在必得的狠戾,“纪珩现在手上没有实权,集团管理层大半已经站在我们这边。几份文件签完,钱款一到账,手里握着筹码,就算他纪珩有通天的本事,也无力回天。”
几人哄然大笑,没有人留意会所门外,一道不起眼的身影隐在廊柱阴影里,悄悄将手机贴在胸口,收音键始终亮着,是周旭派过来的人。
包厢内的谈话还在继续,金董事嘴角噙着老谋深算的笑:“等这笔资金到位,手里的投票筹码足够,股东大会直接将纪珩踢出董事会,纪氏从今往后就不是他纪家一言堂。”
“那项目那边,什么时候过来签合同?”有人追问。
“下周一,不走集团本部流程,私下签约,神不知鬼不觉,只要落笔,城西项目就改姓。”金董事晃了晃酒杯,猩红的酒液在杯中轻轻荡漾,“纪珩现在就算想查,也抓不到实质把柄。”
廊下的人屏住呼吸,指尖飞快敲击屏幕,把这条关键信息悄声发给周旭,消息几乎是立刻转发到纪珩手机上。
三人虽然敲定反击的大方向,但现实的阻碍立刻横亘在眼前。
程逸手里攥着机构股东被游说拉拢的线索,却找不到安全可靠的中转人,纪氏内部到处都是反叛董事安插的眼线,但凡他私下接触资本,立刻就会被抓住把柄,扣上扰乱集团秩序的罪名,方知好名下能够联系到的媒体渠道,如今全部噤若寒蝉,纪珩被暂停职权的消息传遍商圈,谁都看得出来纪氏正在经历权力洗牌,没有人敢贸然站队,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普通渠道行不通。”方知好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她在脑海里把自己认识的圈内人脉挨个过了一遍,可权衡下来没有任何人拥有足够的分量,敢在这种风口趟纪氏这滩浑水,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满是无力,“我这边能联系上的人,全都在刻意回避这件事。”
程逸面色凝重,说道:“我这边同样糟糕。那帮老董事已经提前放出风声施压,不少人忌惮他们手中的联名投票权,根本不愿和我私下碰面。”
纪珩沉默听完二人的分析,片刻,沙哑低沉的嗓音缓缓划破沉寂:“有一个人,或许可以成为我们的突破口。”
“谁啊?”程逸问道。
方知好猛地抬眼,这个名字她再熟悉不过,早些年两人合作过一部影视剧,只是眼下危机当头,她满心都是纪氏的乱局,一时之间根本没有将苏清和求援这件事联系到一起。
“苏清……我认识她。”方知好声音低沉,神色快速沉了下去,眼底浮起一层顾虑,“当年外界流言四起,在她眼里我是个徒有外表的花瓶,一起拍戏的时候,苏清明显采信了那些传闻,待人处事对我始终带着一层疏离与偏见。”
纪珩缓缓开口,客观剖析对方的底牌:“苏清背后横跨文娱与资本两大圈层,手握数家传媒投资公司,和纪氏不少外部机构股东私交匪浅,麾下还有几家话语权十足的权威媒体。她既是资本中间人,又掌握舆论出口,正是我们现在最缺的角色。”
“但苏清和知好算不上朋友。”程逸一针见血点破最残酷的现实,“这么看来她凡事优先权衡利弊,不会讲什么人情道义。现在纪珩身陷泥潭,局势混沌不明,帮我们要承担极高风险,得罪纪氏大半董事。于情于理,她完全没有理由趟这趟浑水,再加上旧有的误会本就横在她和知好中间,再叠加这么大的利益风险,想要说服她,难上加难。”
这话戳中要害,苏清没有义务为纪珩的困境买单,更没有理由去相信一个自己本就带有偏见的方知好。一旦押错筹码,就会得罪纪氏即将掌权的一众董事,损害她自己苦心搭建起来的商业版图。
纪珩垂眸,冷静拆解唯一的破局点:“人情行不通,那就只谈利害,苏家手上好几笔重点项目,都和纪氏深度绑定。那群人为了瓜分利益,不会顾及过往合作情谊,苏家的投资一样会遭受重创,这是我们唯一可以撬动她的筹码。”
方知好攥紧手心,心底反复掂量,这是眼下为数不多的出路,可想要走到苏清面前,就已经要跨过重重关卡。
她翻出当年拍戏留存的私人号码,第一次拨过去,响到自动挂断,无人接听,第二次拨号,直接被拒接,果然,苏清连听一听她说话的意愿都没有。
方知好没有就此放弃,她辗转托圈内相熟的制片,绕了两层人脉,才联系上对方的助理,诚恳说明自己想要和苏清面谈,事关苏清自身的商业利益,并非单纯求情。
助理不敢擅自做主,只答应帮忙代为转达,却也直白告诫她:“清姐近期不希望接待和纪氏风波相关的人,我只能帮你递一句话,不保证会有回复。”
等待回复的每一分钟都格外煎熬,老宅客厅里,纪珩和程逸安静等着结果,方知好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心里清楚,自己不能拿感情去恳求苏清,一旦落到求情的位置,就会先落了下风,坐实外界那个依附别人的花瓶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