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人可曾留下过遗憾？”

“这一世，上一世……”

公孙铮倒下之际，隐约听到耳边有人低语，是一道不疾不徐，低沉又嘶哑的女声，也不像公孙芸说的啊。

眼前一黑，而后又一亮。

再睁眼，公孙铮发现自己已不在屋内，也不见公孙芸和春不度。

他似乎是在一处山脚下，身前站立一个仅半人高的扎着两个小髻的门童，门童抱着根扫帚，滴溜两只大眼睛盯着自己。瞧起来有几分机灵讨喜，可说出的话却是不那么好听。

“师兄，剑宗可不是你家后花园，想进就进。既已过了入门考核之日，还请师兄离开罢。”

公孙铮看到门童身后露出的刻有“剑宗”二字的大石头，恍悟：这里是剑宗啊。

他皱起眉头，转身就走，门童还在小声嘀咕：“天天都有人妄想偷偷进剑宗，做梦去罢。还借口寻人，当我是傻子么？”

公孙铮脚步一顿，复而转身重新回到门童面前。

“小师弟，你方才说寻人……是什么意思？”

门童未料到他又回来了，面上一红，颇有几分心虚，缩着脖子后退一步，随即回道：“你刚不是说要找自家小妹么？怎么……说完就忘，定是骗人的。”门童的声音越说越小，笃定公孙铮就是想偷偷进入剑宗。

公孙铮思忖：自己来剑宗到底是想做什么？

他又想起先前听到的那句“官人可曾留下过遗憾……上一世……”难不成，这就是那道女声所说的“上一世”？

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念头，笑道：哪有什么“这一世”“上一世”的，简直荒唐，这种事情出现在话本里还说得过去。

可公孙铮又有些犹豫了，想到：自己分明是和公孙芸她们在一块。

眼下这个处境，倒让他看不透了。

公孙铮试探地问了一句：“小师弟，你可听说过嬴夭？”

“啊！”门童闻言一惊，眼里露出几分震惊，“原是嬴夭师姐的兄长呀，失礼失礼！”

门童上一秒还牛气哄哄，下一息就嬉皮笑脸地凑上来，前倨后恭，翻脸比翻书还快。

“师兄师兄，都是一家人，请跟我来。”只见门童放下手中的扫帚，双手比划了一个“请”的姿势。

公孙铮不动声色地跟在门童后面，听他一路说道：“师兄，不是师弟我无理取闹呀，而是大长老近日严令我们不要随意让人进宗，现在修真下界不太平，怕生事端。”

“此话怎讲？”

门童左看看右看看，用手挡在嘴边，小声道：“师兄，莫非你还不知道？最近有魔修出现啊。”

公孙铮面上不显，瞳孔却猛地一缩。

他跟着门童一路进到剑宗，来至清虚峰。

“师兄，到了。嬴夭师姐就在清虚峰上，我作为外门弟子是无法进入的，还请师兄自己上去罢。”

门童欠身行了一礼，默默离开。

公孙铮颔首，望着眼前高耸的清虚峰，沉吟片刻，随即提步上去。忽地，他瞥见不远处的假石后面露出的一片熟悉的衣摆，额角猛地一突。

他放轻了脚步，慢慢来到假石处，乍地开口说道：“公孙芸！”

躲在石头后边的少女顿时惊慌失措，大叫：“啊啊啊啊！”待看清了是谁，公孙芸拍了拍胸脯，长舒一口气，随即怒道：“公孙铮，你要吓死我啊！”

公孙铮无端被倒打一耙，甚是无语。

待两人看清对方的面容，都不约而同上手掐了掐对方，随后皆是一叹：“活的！热的！难道真的是上一世？”

两人面容看起来都变得稚嫩了些，应是十六七岁的模样。

公孙铮点头：“看来是的。”

公孙芸却是捂嘴笑了起来：“公孙铮，还是年轻几岁的你瞧着更嫩些也更顺眼些，像个小白脸。”

公孙铮懒得搭理她，仔细打量起周围的状况，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翻进来的啊。”

公孙芸指着石头后面的一道围墙，继续说：“我来的时候就在围墙外面，好奇这里边有什么，就直接翻进来了。你呢？”

公孙铮含糊道：“从正门走进来的。”

“该不会是先吃了个闭门羹罢？”

公孙芸才不信他的话，翻了翻白眼，无情拆穿道：“这里是剑宗，肯定不会轻易放你进来的。”

公孙铮被拆穿也不觉得尴尬，抬手拍了拍公孙芸的脑袋，眯起眼睛笑，准备转移话题：“你也是来找小夭儿的？”

公孙铮还在思忖：好歹两人还在一起，可以看到对方的状况，不然一个人行事也有些棘手。

他自出生以来就没和公孙芸分开过，虽说两人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和独自的兴趣爱好，可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办事。

公孙铮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是日后两人不得不分开会怎样。

他没去想，也不敢想，公孙芸亦是如此。

他无端忧郁起来，却听公孙芸道：“啊？小夭儿在剑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