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阵恍惚,松开她的手,失神道:“疼点好,疼了,便不用多想。”
“那可不行。”
宁若汐返回舱内,取出分给她的淡水,倒入铜盆内,带着粗布,缓步来到尾廊。
她将站立一旁愣神的齐玦拖进尾阁,浸润粗布,低着头,替他擦拭身上残留的盐渍,轻声道:“殿下身上有伤,若是被海盐渍着,旧疾变新伤。”
用粗布隔着手,她一如初次侍奉他沐浴时那般小心翼翼,只是如今再无浴桶,再无那般充裕淡水,她只能省着点,只盼这一铜盆的水足够。
粗粝的湿布拭上肩头,齐玦这才发现,他无法做到心如止水。她靠近他的那一刻,被海水压下的燥热,再次翻腾而起。可他是皇子,他有他的体面,他不愿让她见到他难堪的一面。
“好了,”他擒住宁若汐的手,躲过她疑惑的眼睛,“你先出去,我自己来。”
“是。”
宁若汐落寞地退出尾阁,只当他真的厌了她。果真如此,她在心里想着,不可找男人讨要名分,如今真是惹人耻笑。
“等等。”
齐玦见她离去,鬼使神差般开口叫住了她,犹豫半晌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随意扳话:“你这淡水,哪里来的?”
“回殿下,是常侍卫分给奴婢的。奴婢省着用的,所以剩的还多。”
“混账!”
他转身将湿布扔进铜盆中,冲她恼怒道:“你将淡水与我擦拭,余下几日你喝什么?”
“我……”
宁若汐一时语塞。她只顾着他被海盐伤了身子,倒忘了来日之事,低着头不知如何作答。
“随我来。”
他取下一旁衣袍,拖着愣在原地的女子回到他的舱室,将他舱内淡水交予她:“拿去。”
“可这是分与殿下的水。”
“我让你拿着你便拿着。”
他一边穿上外袍遮掩难堪,一边呵斥道:“不再听我的话?嘴上乖顺,却事事与我作对。”
“奴婢不是与殿下作对,只是船上淡水稀少,奴婢怕……”
“怕什么?”
齐玦从柜子里取出蜜酒,递到她的眼前道:“你忘了,我也有我的宝贝。”
宁若汐看着那瓶蜜酒,娇憨一笑。她倒是真忘了,忘了这蜜酒香甜,抿抿唇,望着齐玦狡黠道:“奴婢可否不要淡水,单要这蜜酒?”
“当真是会做买卖。”
齐玦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打开蜜酒饮下一口,又重新锁回柜中,只因他瞧见她的模样已然痴傻,只怕再多留一会儿,她便要上前扑抢。
当真是个蜂娘子。
他见她目光又落在那柜门上,抬手正欲擦拭嘴角,又悬空顿住,望着她,喉间一阵发紧。
为何他会用海水冲凉,为何她会用淡水为他擦拭,不全因他遏制不住他对她的念想?既然她已在身前,为何还要这般苦熬?
可她毕竟是旁人的妻。
他不可再做出那般出格之举,手指落在唇边,他狠狠拭去那滴蜜酒,正欲送入口中,便瞧见她眼巴巴地望着他。
若他能勾了她,是否不算出格?
勾魂夺魄的眼神递出,齐玦半眯着眼,当着宁若汐的面将那指尖蜜酒送入口中。他的目光牢牢锁在她的身上,直至她的目光被他稳稳勾住,又才漫开一抹摄人微笑。
宁若汐见最后一滴蜜酒也没了,失望地叹了口气,拿着齐玦分与她的淡水,耷拉着头,缓步退出他的舱室告退。
“宁若汐!”
齐玦见她无动于衷,心中懊恼,挥袖呵斥道:“你便这么走了?”
“对。殿下,我的海图呢?”
“海图?你眼里除了海图,难道没点别的?”
“别的?”
宁若汐歪着头思索半晌,忽然眼睛一亮道:“殿下可愿分奴婢些许蜜酒?”
“蜜酒?”
齐玦恼怒不已,抬手将她赶走:“走!回你舱室睡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