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还不错。”周午翻看递过来的笔记，总算是满意地点头。

但是沈星然并没有因此松口气，周午对她的笔记表达满意也不是第一次，满意过后她依旧做的是闲散工作。像是济世堂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和往常一样，周午看完之后没再说别的话，让她继续她的工作。

沈星然犹豫片刻说：“老师...”她斟酌着开口，“我这段时间的工作完成度还可以...我想是不是可以尝试别的。”

她站在这里没走，又说出这些话，周午大概知道她想做什么，把她没说完的话补充完整：“想要坐诊？”

被说穿心思，沈星然点头没否认。

周午并没有说什么斥责她，反而是笑了：“看你这个样子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呢。”她道，“让你什么都去试着上手，能够了解作为医生应该做些什么，让你能明白自己想做什么。”

没有预想中的那么困难，周午的语气十分温和：“如果你今天不说，我也会来找你的。”

如果不是偶尔的交流，她还以为周午已经遗忘手底下还带着一个学生这件事。

“我以前带过很多学生，其中不乏在校期间成绩佼佼者，最终很多人都没有再做这一行了。”周午不无惋惜。

“中医是一个‘老来俏’职业，你要想在这一行做出成就，几乎得等到头发花白那一天。”周午开了个玩笑，“就连我这个岁数也排不上号。”

年轻人有冲劲有抱负，要在一个看不到成就的漫漫长路上埋头前进，总是枯燥的，没有盼头的，半路下车的人不在少数。

对此周午时常感觉到遗憾，但是又无法改变别人的决定。

“本来我是想等你过完实习期之后再看看的，等考察结束，再问你的意愿。”

说到此处周午长叹一口气，半是埋怨半是夸奖，“你也是太争气了点，先前成药师想抢人就算了，前两天徐医生也想收你去她们推拿科。”

闻言沈星然低下头，看起来不好意思的笑了下。

“这两天你先跟在我身边多看看，时候到了再让你上手。”周午如此决定。

“好。”沈星然点头应下，又觉得有些不太对，看周午的态度，又问道，“老师已经决定好要留我了吗？”

周午的意思似乎只要沈星然决定留下来，她就会收她，如果只是因为中医人少的话也说不过去，按她的意思，想要留人也不会是因为在校期间的成绩优异。

看来还有别的缘由。

听到这话，周午只是微微一笑：“你的导师徐老，是我师父的朋友，她很看好你。”两人的对话当然不仅限于此，还有些私话，不过那些与沈星然并不相干。

抛开徐老的引荐，周午也挺喜欢这姑娘的，踏实能干，身上像是有“天生就是干中医”的一股奇异的观感。

这段时间的观察下，她的确能体会到徐老口中“旧友的影子”。

导师的确很喜欢她，这样似乎说得通。虽然沈星然觉得还有些不妥当的地方，一时想不明白便不再多想。

这两天沈星然便跟在周午身边，看她如何给病人诊治，偶尔会给沈星然讲解一二。沈星然看的专心，学的认真，倒是十分合周午的意。

几日下来，沈星然学到不少，和周午的关系也亲近许多。

这日病患少，周午闲着也是闲着，让沈星然坐下自己给她号脉。

沈星然收起笔记坐下，周午手指搭在她手腕上，沉吟片刻道：“不错，身体挺健康。”隔一会儿又皱起眉，惊奇地看一眼沈星然，“不熬夜饮食规律，难得啊年轻人。”

对自己的身体沈星然还算了解，听到这个结果她也只笑一下：“学以致用吧。”

周午闻言笑起来，正好此刻不忙，她便扯起闲话：“这段时间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沈星然道。

周午对她这段时间的表现也挺满意的。她看一眼时间，又随口问：“你是怎么想学中医的？”

问起这个问题，答案无外乎梦想热爱与父母要求。

不过细微之处总有差别，沈星然回忆起当初，选择报考南城大学中医专业时的争吵。再往前一点，是一场梦。

说起来因为一场梦而决定自己的未来，有些太过荒谬。

沈星然不爱做梦，也不爱回忆。说她无欲无求也好，冷血也好，或许她真的忘记很多事情，但那些都不重要。

不重要的回忆遗忘了也没什么，走过的路也没必要时时想起。

人们总喜欢给回忆镀上一层美好的滤镜，常常怀念过去。沈星然不是车祸失忆过，她没有忘记自己的过去，只不过对她来说，回忆只是“回忆”。

不是美好或痛苦，不会怀念或难过，只是一个回忆而已。

那场梦的出现，是在心理医生的问询之后。医生试图让她想一想快乐的回忆，但是失败了。

那个晚上，或许是过几天的晚上，沈星然记不太清时间，总之她做了一场梦。

梦里面林斐抱着她喊“星星”，哼唱歌谣，她迷迷糊糊地睡着，好像睡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