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里面是铁皮罐,罐子上印着日文标签。她拿起来一罐打开,里面是灰白色的粉末,气味刺鼻,跟菌丝干粉那种甜腐味完全不一样。
她凑近了看了看标签上的字,认出几个汉字——“硝石”。再看看下面一行小字,写着“工业用”。
工业用硝石。明鹤书把罐子放回去,又翻了翻底下的几罐,有的是硝石有的是硫磺,还有几罐是木炭粉。她合上箱子盖转头看了张海侠一眼。
“这些东西是配火药用的。”她低声说,“屠猛运进来的是火药原料。他手里如果凑齐了这些东西,配出来就是炸药。”
张海侠蹲下来看了看其他几只箱子,撬开第二箱,里面也是同样的东西。第三箱里装的量少一些,但种类更全,罐子底下还压着一本手写的配比册子。明鹤书把那本册子抽出来翻了翻,上面记着不同用途的火药配比和装填方法,字迹潦草,有几页还画了简单的装置图。
“他运这些东西进来是要在南洋本地配炸药。”明鹤书把册子收进怀里,“如果屠猛手上有炸药,他做事就不光是堵人搜人了,他能直接炸。炸仓库、炸船、炸房子,什么都干得出来。”
她把箱子重新盖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这些东西不能留。今晚不处理掉,明天屠猛如果来要回去就麻烦了。”
她跟张海侠两个人把仓里所有的硝石和硫磺罐子全部搬出来,一罐一罐把粉末倒进仓角的一只废铁桶里。
倒满了之后她把铁桶搬到仓外面的石阶上,从口袋里摸出火折子就要点。张海侠伸手拦住了她。
“在这儿烧太显眼了。”他说,“海风一吹火星子到处飘,旁边就是仓库。”
明鹤书想了想他说得对。她把火折子收回去,两个人把铁桶抬到海边栈桥的尽头,那里离仓库群远一些。
她把桶里的粉末混匀了之后点着了火,火焰腾起来的时候烧得极快,灰白色的烟顺着海风往水面上飘,几秒钟就散干净了。
铁桶烧得发红之后她把桶推进了海里,桶在水面上冒着烟沉下去,咕嘟咕嘟地翻了两串气泡就没了。
两个人站在栈桥尽头吹了一会儿海风等烟散尽。明鹤书把怀里的配比册子又掏出来翻了翻,觉得这东西留着有用。她把册子重新收好,拍了拍手往回走。
回到扣押仓把空罐子重新码进箱子里盖好,锁上仓门把钥匙还给黄调度。
所有事情做完已经快半夜了。回旅社的路上明鹤书走得比来时快,脑子里已经在盘算屠猛发现货没了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配比册子在她手里,原料烧了,屠猛就算再弄到原料也缺了配方。没有配方,他手底下那些人未必配得出能用的火药。
第二天一早张海楼从码头正街跑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明显的紧张。
“屠猛知道了。”他喘着气站在门口,“今天一早他去码头要提扣押仓的货,黄调度把开箱查验单给他看了,说东西查出来是违禁品全部扣了。屠猛当场就翻了脸,在码头上砸了两只木箱。他手底下的人现在全往东边来了。”
明鹤书从桌边站起来把外套穿上,问了一句:“几个人?”
“我看到的至少四个,加上屠猛五个。”
她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人——张海侠从窗边走过来,周砚把笔记本合上站了起来,陈葵把毛线团收进了包里。
她站在屋子中间快速把接下来的路想了一遍。东边这一片巷子多,他们人少但熟悉地形,如果分散着走能拖住屠猛好一阵。
但光拖没用,得让屠猛主动收手。
她想起了怀里的那本配比册子。
屠猛现在没了原料也没了配方,他手底下那些人就是一群打手。如果屠猛连最后一点本钱都没了,他拿什么在本家那边交差?
“侠哥,配比册子我留着。”她说,“海楼你带着周砚和陈葵从后门走,往菜市场方向撤,人多的地方混进去别回头。我跟侠哥往码头那边走,把屠猛引开。”
张海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她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带着周砚和陈葵从后门出去了。
明鹤书把那本配比册子从怀里掏出来揣进贴身的口袋里,又拿了两块烧饼塞进嘴里嚼着,拎起外套出了门。
巷子外面已经能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从东边街口传过来了。她跟张海侠出了后门往码头方向快走,拐了两个弯之后迎面撞上了屠猛手底下那两个年轻打手。
对方看到他们就喊了一声往这边追,明鹤书拉着张海侠一拐钻进了旁边一条窄巷。脚步声在身后紧追不舍,她把烧饼咽下去加快了步子,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码头那一带的地形。
栈桥东侧的公共装卸区白天人多货多,混进去就容易脱身。她穿过两条巷子之后从一排货堆后面钻出来上了栈桥,混进了装卸工和搬运工的人群里。
张海侠跟在她后面两步远的位置,两个人贴着货堆往前走,在人群中绕了几个弯。身后的脚步声追到栈桥口就慢了,屠猛手下那两个人站在人群外面张望,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直接动手。
明鹤书走到栈桥中段的时候忽然停住了。她看到前面不远处站着一个人——方脸浓眉,穿着一件深色的短褂,手里捏着一根烟没有点。屠猛站在栈桥上,像是等了有一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