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集通知贴还是贴了出去。
这几天,栖里小馆的收银台抽屉里多了几张纸条。有打印的,有手写的。
柳锦竹一张张看过去,目光停在最下面那张……
字迹有点歪斜,用的是水果摊记账的那种便签纸,上面简单写着:“我有老秤。王姨留。”
陆遥凑过来看:“王姨?就水果摊那个?她能有啥老物件?”
“看看就知道了。”
柳锦竹把纸条用磁铁贴在冰箱侧面,和其他的并排。午后的阳光穿过玻璃,照在那些字迹各异的纸条上,空气里有种微妙的期待感。
下午三点,巷子里的喧嚣暂歇。
柳锦竹背着托特包,里面是相机和录音笔,走到巷口水果摊。王姨正在整理纸箱,把不太新鲜的橙子挑出来放到一边,准备打折。看见柳锦竹,她直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来了?稍等啊,我拿给你。”
她从摊子下面拖出一个旧木箱,打开,里面是些零碎。翻找了一会儿,她拿出一个用旧布仔细包着的长条状物件。
布一层层揭开,露出一杆秤。
不是现在常见的那种电子秤,是老式的杆秤。
秤杆是深褐色的木头,被岁月摩挲得油亮,上面的刻度星点有些模糊了。秤砣是生铁的,也磨得光滑。秤钩弯弯的,挂着一点锈迹。
“这个是我婆婆传下来的。她以前也在这一片摆摊,卖菜。后来我接手,就用这个秤。用了快二十年吧,后来城管要求用统一的那种电子秤,说是准,这个就收起来了。”
王姨把秤小心的递过来。
柳锦竹接过秤。比想象中沉,木杆握在手里有种扎实的温润感。她用手指抚过那些模糊的刻度星点,能感觉到细微的凹凸。
“能说说这杆秤的故事吗?”
“有啥故事,就是称东西呗。”王姨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深了些。
“那会儿没现在这么严,摆摊的都用这种秤。准不准,全看良心。我婆婆常说,秤砣虽小压千斤,人心要是歪了,秤杆就永远平不了。”
她边说边拿起一个橙子,很自然地挂上秤钩,手指灵巧地移动秤砣。秤杆慢慢平衡,她眯眼看了看星点。
“看,八两多点。现在用电子秤,也是这个数。老东西,准着呢。”
动作熟练得像呼吸。柳锦竹举起相机,拍下她看秤的侧影。专注,平静,带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笃定。
“那时候这一片还没这么多楼,路也没修,都是土路。”
王姨目光看向巷子深处,有点悠远。
“我婆婆的摊子就支在那棵老槐树底下。夏天槐花开,掉得秤盘里都是。她也不掸,说沾了花香,菜也好卖。”
“后来呢?”
“后来路修了,树还在。我嫁过来,接手摊子,还在那棵树下。再后来,树不让摆摊了,就挪到这儿。秤也换了。这杆老的,就收起来了。偶尔拿出来擦擦,上点油,怕锈死了。”
她说得平淡,柳锦竹听着,脑子里有画面。土路,槐花,模糊的人影,从婆婆到儿媳,从树下到铁皮棚,不变的是一杆秤,和“秤杆要平”的念叨。
“您婆婆现在……”
“早走啦,快十年了。走之前还惦记这杆秤,说让我留着,是个念想,也是个提醒……”
摊子突然前来了客人,要买苹果。
王姨应了一声,对柳锦竹抱歉地笑笑,起身去招呼。动作利落,称重,装袋,收钱,找零。
用的是电子秤,数字跳得清晰。
柳锦竹站在一旁,看着她忙碌。阳光斜射,穿过铁皮棚的缝隙,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那杆老秤就放在摊子角落的旧布上,沉默地映着光。
她又按了几张照片:王姨低头看电子屏的侧脸,她满是茧子的手接过零钱,那杆老秤在背景里模糊的影子。
客人走了,王姨走回来,额角有点汗。她拿起那杆老秤,用布重新仔细包好。
“就这些了,没啥稀奇的。”
“谢谢您。”柳锦竹收起设备,“照片整理好了,我给您送一份过来。”
“哎,不急不急。”王姨摆摆手,犹豫了一下又说,“那个……照片要是拍得好,能给我洗一张不?我挂家里。我儿子老说我这摊子没意思,我想让他看看,也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