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回了一个"OK"和一个拥抱的表情,没有再追问。温知夏放下手机,靠着椅背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种"终于做完了"的倦意是在她确认完所有信息、发完所有该发的消息之后才真正涌上来的。她感觉到自己的肩颈从那种微微前倾的工作姿态中慢慢松开,像是被抽掉了一根一直拉着她的弦,整个人在椅子里往下陷了一点点,刚好是一种能够感觉到"累了"但不至于疲惫到无法行动的程度。
那天她没有加班。下午五点半左右她把桌面上的杂物规整好、电脑关机、窗户关好、绿植浇了水,然后拎起包走出了工作室。外面的天色还是亮的,傍晚的光线正在从偏白过渡到偏暖的色调,空气中带着一点深冬特有的干冷感。她走在路上的时候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刻意在拉长那段"从工作状态过渡到休息状态"的时间。
回到公寓之后她在玄关换鞋的时候看到陆时衍的拖鞋不在原位——他已经回来了,鞋柜里那双深灰色的拖鞋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旁边是他的外出鞋,鞋尖朝内。她换好家居服走进客厅的时候看到书房门关着,门缝下面透出来一线暖色的光。
她经过客厅走向厨房的时候脚步没有刻意放轻,也没有刻意加重。那段时间她已经不需要再刻意控制自己在公共空间里产生的声响幅度了——那种"尽量不惊动对方"的状态在前几周的高强度工作期里自然形成了一种身体习惯,现在即使她不去想,她走路的时候脚跟着地依然会带着一种收敛过的力度,放杯子的时候指尖依然会先垫一下杯底再松开。
她给自己倒了杯温水,端到客厅沙发上坐下来。窗外的暮色正在一寸一寸地加深,从浅蓝过渡到一种介于蓝灰和淡紫之间的色调。她靠着沙发靠背慢慢地喝水,没有开电视也没有看手机,只是坐在那里让自己从一天的节奏里退出来。
那种感觉和她之前独居的时候下班回家的状态有点像——在一个人的空间里放松下来,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今天发生了什么,不需要调整自己的状态去适应另一个人的存在。但也有一点不一样。以前她坐在这种安静里的时候,整间屋子是彻底属于她一个人的,所有的声音和安静都是她自己的。而现在的安静里多了一扇关着的门、一道从门缝里透出来的光线、和一个她不需要交谈但知道存在的人。
她在沙发上坐了大约二十分钟,把那杯水全部喝完了。然后她站起来把杯子洗干净放好,回到房间换了睡衣,躺在床上的时候比平时早了一些。她拿着手机翻了翻明天的日历——没有安排,没有待办事项,是她这段时间以来第一个完全空白的日子。她看着那个空白的日历格,觉得它像一小片刚刚被清空出来的、干净平整的地面,可以放任何东西也可以什么都不放。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闭上眼睛。走廊那边的书房门一直没有打开,也没有听到从里面传出来的脚步声。整间公寓安静得像一个正在缓慢呼吸的巨大空间,把自己放平了,等待着夜色继续加深。
她在入睡之前想:明天可以睡到自然醒。这个念头在她意识的表层停留了一下,然后被越来越沉的眼皮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