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地铁车厢里靠着车门站着，窗户上自己的倒影被隧道内外的灯光交替照亮又暗下去。她在某一个瞬间想过"要不要和陆时衍说一下今天甲方又提了十几条意见"这个念头，但那个念头浮起来之后只停留了不到两秒就沉下去了。

因为他们之间的沟通方式还停留在"便利贴"和"走廊偶遇"的阶段，她没有办法在这样稀薄的联系频率里，把一整天积累的情绪压缩成一条消息发过去。那不是她擅长做的事，也不是他们约定的相处方式。

她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她在玄关换鞋的时候看了一眼鞋柜——陆时衍的拖鞋不在原位，这说明他今晚还没有回来。她换了鞋走进去，把面包放在餐桌上，洗了手之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留了一盏暖色的落地灯。她靠着沙发靠背半阖着眼，手指搭在膝盖上，整个人处于一种"正在缓慢地把自己从高运转状态里抽出来"的过渡阶段。她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起伏着，和远处偶尔传进来的模糊车声混在一起。

她没有去看时间，也不确定自己坐了多久。等到她觉得腿有些发僵了，才站起来走回房间。她关上门之前回头往走廊方向看了一眼——书房方向没有光线，玄关的灯感应熄灭后是一片完全的暗。整间公寓只有她刚才在客厅留下的那一盏落地灯还亮着，暖橘色的光在空旷的空间里形成一小片柔和的光域。

她走回去把那盏灯也关了，然后回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那一晚她没有梦到工作，也没有梦到任何具体的人和事。她在深沉的黑暗中沉入了一段没有画面的睡眠，等到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手机上还没有新消息。她看了一眼窗外灰白色的晨光，掀开被子坐起来，开始了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