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将军哀叹:“四十七口人,一朝倾覆。”
楚棠仍在品味父亲刚刚的话。
以结果推乱局......容家跑了,裴家卷入泥沼,宫里的单书案死了,董家被诛。若要说还有谁是能独善其身的,便只有那位了。
她眼前终于清明,略一侧目,却在刑场边高耸的宫墙之上,远远的瞧见一个身影。
孟呈岘。
楚棠眼底阴沉下来。
何止是独善其身,还在帝王面前露好大一脸。
正这时,孟呈岘忽然也看向她,两人对望片刻,楚棠下意识偏移视线,重新看向刑场。
满地残躯,触目惊心。
正在这时,刑官突然拎起来地上那个婴儿,一刀就要斩过。
楚棠心一惊,眼前忽然一黑,带起一阵药凉,是楚松捂上了她的眼。
婴孩被补了一刀后丢在那一堆尸体之上,那双半阖的眼望着天,看着天边宫墙之上站着的那个人,六皇子。
六皇子也在看着他。
宫墙实在高,这里的风都要比下面更烈,腰间金牌被卷得阵阵翻动,总似是被一股弱力拽着一般。他胸口憋闷,喉头滚了滚,脸上仍不动声色。
辛贵妃端坐在宫墙内侧,只是听见下面动静,便不自主地哀叹,抬眼瞧见六皇子冷着一张脸,不耐烦地翻一个白眼。
“六皇子何必是这种神情,董家这张牌你打得多好哇,父亲都要我恭喜六皇子,终于被王上看见了。”
六皇子淡淡道:“不过顺势而为。”
“当日我真当你是为我辛家着想,真心实意地想要救董家。却不成想你只把我们当棋子,促成乱局,好叫你去在王上面前买好。”
“我自然是真心实意为着你辛家着想,才有了现在王上会记得辛家大义灭亲的忠诚和隐忍。”
辛贵妃冷笑:“话说得真好听啊,都被六皇子垫在脚底下了,我还得反过来感谢你。”
“辛将军贵为三大司,自然是清楚旨意一下王上绝不可能会改口为董家翻案。可还是将消息给了裴家。这可要怨我?”
辛贵妃哑口一阵,眸子一沉,走到六皇子跟前低声道:“是吗?我是昨日才听父亲说起,裴家、董家和容家还有些旧怨。
“因着这怨,裴家才敢笃定容泉逸真的偷梁换柱,忙不迭地去找证据,说不准也因着这怨,容泉逸才会冒死行那欺君之事。六皇子......”
辛贵妃意味深长:“你既这么清白,那你究竟是什么时候知道他们三家的恩怨的?”
六皇子凝望墙下哭号得死去活来的辛董氏,冷冷道:“还有这种秘闻?我从未听过。”
“楚棠!都是因为你!”
这乍起的一声喊得分外凄厉,吸引所有人目光,是辛董氏看到了楚家车马里的楚棠。
“你这个妖女!蛊惑我妹妹上吊!害死我全家!都是你害的!”
辛董氏忽然暴起,想要冲过来,被身周奴仆堪堪拦住,口中却仍不休止。
“楚棠,你不得好死!你定然不得好死!”
刑事结束这一阵,围观的民众还没散去,见辛董氏疯癫模样,说得惊人,现在又驻足围观。
眼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楚将军拧着眉合上车帘,怒喝:“开道回府!”
跟车随从赶忙到车前驱散群众,马车在拥挤人潮中缓缓启动。
街道另一侧,一座茶楼之上,雅间内,太子透过一格小窗看着对面城墙之上的六皇子。
“你做得没错,她杀六皇子不成还反水,留着只会是麻烦,处理干净就行。”
珂琅垂立在一旁:“殿下放心。只不过这一遭打草惊蛇,再想从六皇子宫里面下手恐怕有些难了。”
太子温柔道:“宫内外,暗流涌动,他的那事私下传遍了。会有更多人盯上他,况且还有一个彻底被得罪的裴家还没倒台,会一直盯着他的。”
他看着悬立在高墙上,被烈风吹得衣摆摇曳的六皇子,浅浅一笑,叹道:“命真硬啊。”慢慢地,笑容凝固在脸上,眼神滞住:“贱人的命总是硬的。”
可总也不舍得让别人去了结你,还是自己下手最好。
六皇子正紧紧盯着一处,太子随着他的目光寻去,视线最终落在楚家的马车之上。
是啊,差点忘了,“自己”还始终惦记着楚棠呢。
辛董氏还在当街不断咒骂楚棠,太子脸上凝重,轻轻哀叹。
“她真是比预料的还好用。”
楚家的马车终于消失在街角。
太子收回视线,坐回茶案旁。珂琅即刻为他斟满一杯茶。太子微笑着看着珂琅,语气温和。
“这一程功成事遂,再过几天便是骑射会,待看下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