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哪了?”
“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我们院子中央的那棵神树在你走后枯萎了,朝朝。”
……
五条悟怀抱着朝朝不停说着话,语气里的雀跃就像从前他们相处时一样,五条悟总是话多的那个,而朝朝不会像以前那样一句一句的回应。
怀中人始终很安静,也不抗拒五条悟的拥抱,还很配合地握住他放在腰间的手。
五条悟说话的语速越来越慢,直到彻底安静下来,朝朝才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可以松手了。
“我不要!我松开了你就要走了!”
他试图用以前耍赖的手段让人像以前那样妥协,可少女就这样站在那里始终没有回应。
五条悟沉默了两秒,才慢慢放开手站直身体。
往常挂在面上漫不经心的笑容终究是淡下去,他开口:“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听上去依旧那么松弛,可放在口袋里的手却是攥紧成拳的,将一切的克制用在现在,尾音比平时轻上许多:“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整整九年。
她先是消失三年,匆匆见上两面后又消失六年,五条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了。
九年——他从少年长成独当一面的家主,抗下了重担却没能找到想要保护的人。
身边人事更迭,他走的一路死了好多人,遍地埋骨,有他杀的、也有别人杀的。
他每向前走一步都在想:朝朝会不会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死去?
他一路走到现在终于见到了她。
可眼前的人依旧是从前的模样,时间对她停了下来,依旧是他当年放在心上的年纪。
他的回忆泛陈,那人从回忆里走出丝毫未改。
这种时间的错位感,让五条悟心下溢出罕见的恐慌,他轻声说:“你一点没变啊。”
“倒是我,已经二十五岁了。”
五条悟唇角勾起露出笑意,笑容浅浅隐藏起复杂心绪,看着人脱离出自己怀抱面向自己。
他上前一步又看人退后一步,只好克制自己不要再唐突再留下不好的印象。
25岁的他终于明白面向喜欢的人是要好好表现的,以前任性的他也成长了。
“这几年一直没听到你的消息,我慢慢都开始怀疑是不是永别,本来已经准备好这辈子就这样了。”
五条悟轻轻笑出声:“结果你又出现在这里。会不会很奇怪?16岁的你遇见了25岁的五条悟。”
一直没说话的朝朝这时候还是说话了:“悟,很高兴再见到你。”
五条悟沉默片刻,伸手想再碰碰面前的人却被避开,只好放下手。
语气故作轻松:“要不要和我回去?”
“我要走了。”
两句话同时响起,一句是挽留、一句是离别。
两人面对面,谁也没有避开对方的眼神。
五条悟在安静的氛围里想着,如果是16岁的他可能这时候已经开始控诉对面人的狠心。
可是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已经习惯她的离去的25岁的五条悟。
“嗯,那之后呢?还会再突然消失吗?什么时候再来?”
他很少会这样显露自己的不安,身为最强,他早已习惯站在人前,独自承受一切,可眼前人不会因为他是五条悟而停留,老实躲在他身后。
如果这时不开口,再见又不知是何时。
微风渐起,几片不知打哪来的花瓣飘落少女肩头,她垂眼拂下花瓣,回答的话塞进沉默里。
曾经的他们无话不说。
现在的他和她无话可说。
“……我知道了。”五条悟往前站近了一点,似乎这样做能让他离心爱的人近一些。
他声音压得很轻,不想惊扰这场短暂的梦:“没关系,至少这次我是看着你离开的,也亲眼见到你还是当年的样子,这就够了。”
五条悟拿出一支梅花钗,和一朵不知名的野花。
这支钗是五条家世代主母的信物,原本在五条悟母亲那里,后来被上一任五条家家主收回,五条悟成为家主后由他收起。
五条悟前段时间鬼使神差地找出这支钗随身携带,现在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梅花是五条家家徽的象征,每一代家主和主母都会以交换一枝梅花定情,并将梅花钗赠予主母。
可现在时节不对,没有梅花,五条悟也来的匆忙只来得及在瞬移途中随手摘下一朵花。
九年的时间,让少年走向男人。他手上的茧也比从前多出不少,手也稳重许多。
临走时,朝朝背对着五条悟一步步离他越来越远,她听到了以前梦寐以求的话。
她听到五条悟说:“朝朝,我喜欢你。”
“嗯,”16岁的女孩声音颤抖,背对着男人无声哭泣,她感觉自己还像从前那样爱哭,用手抹了一把不受控制的眼泪,她说:“悟,祝你余生幸福。”
女孩带走了那朵小花,携带着她和男人未完成式的青春离开了。
五条悟站在原地,一步未动,手上的梅花钗始终静默,尖端碰上无下限自觉停止,后来无下限解除了。
尖端刺出鲜血,又被反转术式反复治愈。
六眼不停运转,他盯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背影,像是要把这片刻重逢牢牢刻进记忆里。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散,他才回应了女孩最后一句话:“幸福吗?这种东西早就被母亲诅咒了,五条悟不会拥有幸福。”
五条悟从不信神鬼,可母亲临终前的话却牢牢跟随他的一生。
母亲说要诅咒他,说要在地底下看着他,说他这辈子不会拥有幸福。
——母亲永远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