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医生都这么会把风险说得像工作流程？"

"是工作流程。"

沈惊在经办人后面签下自己的名字。

沈惊。

最后一笔落下，出院小结上的四个患者姓名同时淡去。

走廊里传来四声门锁打开的声音。

301。

302。

303。

抢救室。

四间房门依次关上，又依次熄灯。

护士站后，空白脸护士推着治疗车从黑暗里走出来。

她停在沈惊面前。

这一次，她没有递东西。

她只是抬起没有五官的脸，朝沈惊微微低了一下头。

像完成交班。

然后她开始变淡。

治疗车先消失。

再是护士服。

最后是那张空白的脸。

医院里彻底安静下来。

出院小结下方浮出最后一行字。

> 副本结算中。

> Err-001，存活。

陆檐吐出一口气。

"稳了？"

沈惊没有回答。

他看着"存活"两个字。

便利店结束时，也没有人告诉他们回现实。只是把他们送到了中转区。

这里也一样。

存活不是安全。

只是下一段危险开始前的暂停。

门开了。

中转区的声音漏进来。

远处有人争吵，有人咳嗽，白板旁边似乎有人在喊小柯的名字。

陆檐往门口走了两步，脚步有点不稳。

沈惊伸手扶住他右臂。

陆檐低头看了一眼。

"左手没知觉，腿还在。"

"别废话。"

"遵医嘱。"

两人走进门。

中转区的冷白灯落下来时，陆檐下意识眯了一下眼。

小余第一个看见他们。

她从白板那边跑过来，跑到一半又停住，像怕冲太近会撞到什么规则。

"你们回来了。"

陆檐抬起右手。

"讲鬼故事的回来了。"

小余看见他垂着的左手，脸色变了。

"你的手怎么了？"

"睡着了。"

沈惊说："规则反噬，暂时失去触觉。"

陆檐叹气。

"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不能。"

小柯抱着笔记本冲过来。

"废弃医院？规则是什么？你们怎么出来的？死亡率为什么那么高？"

老钱也在后面走过来，嘴里还是那根没点燃的烟。

"能回来就行。"

他说完，看见沈惊手里的照片。

"带东西出来了？"

沈惊把照片收好。

"证据。"

小柯立刻问："什么证据？"

沈惊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向编号墙。

Err-001下面，副本状态从"占用"变成"冷却中"。

编号旁边多了一行很淡的小字。

副本素材记录：M-021。

小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色慢慢变了。

"M？"

"Memory。"沈惊说。

小柯咽了一下。

"记忆素材？"

老钱皱眉。

"什么意思？"

陆檐看了沈惊一眼。

沈惊说："副本会投放玩家记忆。"

周围安静了一瞬。

这句话比任何鬼怪都让人不舒服。

因为鬼怪在外面。

记忆在自己脑子里。

老钱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你确定？"

沈惊拿出那张照片。

没有给别人，只让他们看了一眼背面。

第一次投放失败。

Err-M-021。

小柯的笔尖悬在笔记本上，半天没落下。

"那它不是只搭副本。"他说，声音发干，"它在挖我们脑子里的东西。"

沈惊收回照片。

"目前只能确认它能投放部分记忆素材，且细节不完整。"

陆檐接话："比如只会叫哥，答不上题。"

这句话说出来，他自己先顿了一下。

小余看向沈惊。

老钱也看向沈惊。

沈惊没有解释。

陆檐也没有再说。

他把话收住，像把一扇门重新带上。

小柯低头写字。

废弃医院。

正确家属=最后一个记得病人名字的人。

无人记得者可由最后喊出名字者代签，代价未知。

副本投放玩家记忆素材，编号M。

写到代价未知时，沈惊开口：

"代价是触觉剥离。陆檐左手。"

陆檐看他。

"你还真是一点不漏。"

"这是情报。"

"行。那写全点，暂时。"

小柯连忙补上：暂时。

老钱看着两人，忽然说："你们知道这条情报能换多少东西吗？"

"知道。"沈惊说。

"还白给？"

"不是白给。"

老钱挑眉。

沈惊看向编号墙。

"我要所有出现过M编号的副本记录。"

小柯立刻说："我去找。"

老钱笑了一声。

"你这买卖做得比我还狠。"

沈惊没接。

陆檐靠在墙上，左手仍然垂着。

沈惊蹲下，重新检查他的手。

"现在呢？"

陆檐动了动食指。

这一次，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有一点。"

"哪里？"

"你手碰到的地方。"

沈惊动作停住。

陆檐看着他，很轻地笑了一下。

"真的。没贫。"

沈惊低头，继续按压他的指腹。

"恢复慢。接下来十二小时不要用左手。"

"下个副本要是十二小时内呢？"

"那就右手。"

"你看规则，我看右边？"

沈惊没有抬头。

"嗯。"

陆檐安静了两秒。

"沈惊。"

"说。"

"你刚才在电话里听见什么了？"

沈惊的手指停住。

中转区很吵。

可他们坐的这块墙角，忽然像被隔出来一小片安静。

沈惊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他说："系统在学。"

"学什么？"

"学怎么像他。"

陆檐没有问"他是谁"。

他只是把右手放到左腕上，按住那片还没完全恢复的麻木。

"那下次，先别一个人听。"

沈惊看着他的手。

陆檐说："我不是要你说。"

他顿了顿。

"你听的时候，我在旁边就行。"

沈惊把陆檐的左手放回他膝盖上。

"嗯。"

陆檐笑了。

"这次这个嗯，可以。"

编号墙上的Err-001安静地亮着。

冷却中的字样慢慢淡下去。

另一行小字浮现，又很快隐没。

M-021，投放失败。

下一次投放，准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