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只是作为闻一为数不多接触的善意,他还是保留一丝的希望,尽管渺茫。他欺骗自己,不和闻言比,闻言是特殊,是心头光,是朱砂痣。闻家不会接受一个家境普通,甚至身体不洁的夫婿。这是不是意味着,闻一在顾时的心中也算得上伴侣。
可爱是唯一。
是重视、珍惜,是万分之一,不应该有前提。坚定地选择,毫不动摇,接纳一切,像小王子那样,即使世界上有几千、几万、几十万、几百万玫瑰,它们都一样,一样地生长,一样的带刺,小王子却甘心为了那一朵,为它去死,坚定地对所有玫瑰说:“她是我的玫瑰。”
狐狸呢,狐狸在一旁看着,对小王子说:“你要对你的玫瑰负责。”
闻一不知道狐狸的想法,他终究不是狐狸,他这才明白,他是千万玫瑰中的一朵。
没有物质基础,也没有精神抚慰,生下来,也只是悲剧命运的一环又一环。
孩子,你的存在是个错误,母亲舍不得你,但半点不由己。
孩子,长痛不如短痛,与其生不如死,还不如托生别处。
闻一站在命运的走廊回望,只有一颗空洞的心。
闻一托换药的医生帮忙传递信息,闻非没来,倒是等来了顾时。
与料想中的意气风发不同,风头正盛的顾长官眼下却是一大片瘀青状的黑眼圈,脸色很白,活脱脱一个营养不良的吸血鬼。
不再是温柔的眉眼,也不同于坦白的漠视,顾时眼中的情绪太复杂,闻一看不懂。他怔愣地盯着闻一,克制住靠近的冲动,目光聚焦在小腹的位置。
闻一心有顾虑,往后躲了躲,眼神中是明显的戒备。
“你,怀孕了?”顾时一开口,两人都吓了一跳,沙哑的嗓音,被砂纸磨过似的,久久未得到甘霖。
闻一点点头,垂下头去,手指在衣料上无意识地摩挲,回到之前的状态——回避与顾时的眼神交流。
顾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抿了抿唇,扶着门框才不至于失态。他竟对这个尚未谋面的孩子产生一丝期待。他知道这不应该,但思想并不受控制。他看着身形瘦弱、苍白病态的闻一,不敢相信,这样的身体中会有自己的孩子。
他的,孩子。
这是个陌生的身份。执行任务时,他扮演过警察、工人、医生,甚至是乞丐。当然,在不久之前,他还是闻一的“丈夫”。
可是,孩子。那个软弱的,无害的生命,都是源自于他,孩子会继承父亲的一部分,成为一个家庭的延续。
父亲、母亲、孩子——一个家庭,多么遥远的词汇。遥远得,竟令他心生向往。
“我要打掉他。”
直到一声惊雷,将顾时炸得寸草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