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渊怒意更甚几分,斜飞入鬓的长眉骤然竖起,一阵低吼过后,剑剑裹挟杀意朝项好刺去。
飞沙弥漫,银刀横亘胸前替她挡住致命连击,她继续道:“拓跋昭已去将宁术追回,他的死活任你处置。”
“任我处置?”长剑猛劈而下,刀刃承下巨力传过司伯稷手臂震得项好半身发麻,王渊满目憎火难消,“纵杀他千万次,王茹也不会回来了。”
“将军,人死不能复生,王茹为苗疆而虑大义赴死,你为何又要负她所为!”
王渊脸色沉入谷底,握剑的手青筋紧绷,目眦欲裂,大喝:“若非你从中生事,宁术怎会挟我小女!我要你!你们!整个宛风坡一同陪葬!”
司伯稷只作抵挡逐渐处于下风,再这般下去定然坚持不了多久。
她倾身向前,目光坦诚,字字铿锵:“就算没有我,宁术就绝无可能再挟持王茹以求其他?”
“就算没有我,宁术就真心诚意与您合作?您不会还想凭宁术备下的东西吞并乾朝吧?宁府别院地下密室所造兵器,您有认真看过吗?”
王渊眼神闪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也跟着错了一拍。
冷厉的声音顺着刀刃一同向王渊送去:“所有的武器都被动了手脚,粮草也开始生霉腐败,万万苗疆将士结局如何您不会想不到!”
她急切道:“这不是王茹想看到的!更不是您想看到的!”
“王将军,我若有意为战,您麾下将士早便折去大半,可放眼望去,他们几无伤亡。”
“王将军!即使攻入宛风坡,弹尽粮绝后也讨不得半分好处,这一战无论成败于你我皆无得利可图,何必苦苦相逼!”
“王将军!”
激昂声后,不知何处传来一阵银铃击响,清脆之音力穿战场厮杀而来,娇糯的声音犹在耳畔。
“阿爹,她们是我朋友,不是坏人!你不要这样!”
剑身残影褪去,王渊的剑似乎又慢了几分,看着那双与项珏极为相似的眼里却闪着截然不同的东西,他低声自语:“你究竟是谁?”
地平线间红缨摇曳唤出一抹长影,骏马嘶鸣咬破漫天黄沙,将夕阳余辉洒在王渊胸前银环之上,拓跋昭骑马踏风而来,将手上拎着的宁术扔到王渊马下,不待他挣扎几分,飞枪扎入肩骨使他动弹不得。
见王渊有所动摇,项好趁热打铁,下马上前,司伯稷也并未多问缘由,只依她的意退到后方坐马静观。几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恳切说辞后,项好终于劝得王渊带着宁术暂时收兵而缓。
“司将军,想必你也知道,女王陛下只允了我一次兵权,现在你可以带队复命了。”
从拓跋昭那里拿回琥珀珠,交还给司伯稷的刹那,她心中一震,猛然想起珠子熟悉的味道正与刘姨所捡的紫竹叶味道一模一样。
司伯稷见她表情有些怪异,以为是伤口引起的疼痛,便将常揣在身上的伤药递到她的手中。
“这是乌兰最好的伤药,挡箭的恩情我先记下,在我回报你前,别先疼死了。”
看着手上的伤药,项好愣在原地,直到司伯稷大军的身影彻底从黑夜中消失,才缓缓回过神来。
司伯稷,你若知道那箭是我有意为之,会不会将我千刀万剐?
回城的路上,追赶一天的拓跋昭终于放松下来,眉目舒展,环臂抱于脑后,细辫随风飘动,言语间声音也轻快许多。
“为何不去追放箭之人?”
项好仰头望向天边,长夜无月,唯稀稀繁星作伴,于树梢间若隐若现。
“你不说过吗?穷寇莫追。”
像是对拓跋昭的回答,又像是极为满意的自言自语。
楚钺亦有疑惑,眉心微蹙歪头奇道:“你从未去过宁府别院的密室,如何知道他在武器上做了手脚?”
项好摇头:“我自然不知。”
二人异口同声惊诧道:“你又骗他?”
项好思索片刻,耸肩而言:“我只是觉得宁术不会想不到苗疆想借机吞下乾朝,最简单的方法便是在武器上动手脚。”
楚钺认为此举过于冒险,便追问:“倘若王渊真的去检查过,你的话岂不是破绽百出?”
一双黑瞳深不见底,她回道:“一旦生了嫌隙,无论确认过千遍万遍,都会怀疑,这是人性,躲不去的。”
至于宁术到底是怎么想的,又是怎么做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有那么一刻,楚钺觉得眼前的项好像是换了个人般,不似和煦如春风的项珏,亦不似在她面前倾诉的项好,有些阴冷,有些……可怕。
三人一路有问有答,项好也从拓跋昭口中得知王茹被挟前,并非他二人未能赶上,而是在追上宁术之时,为人所截。据他描述,为首之人身型高大魁梧,武艺极高,虽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但记得他颈上也有一个似王茹般的银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