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好闭上了眼,暂时将自己托付于二人。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私闯军营!”
兵营前,两名身披盔甲的持枪将士将三人拦下。
项好迅速览了一圈,兵营外仅留两人看守,营内的将士神态松散,泥地上也没有新鲜的马蹄印记。
还好,宁术尚未赶到。
按项好所说,楚钺刻意咳了两声,引起了兵营全部将士的注意。
她将于老鸨身上所获的万华城令牌亮了出来,高声镇喝:“我乃万华城副将,主帅大人早已听闻宁术心术不正,带兵亦存谋逆之心,故特派在下持令牌前来查探,所到之处,皆如将亲临!”
趁楚钺立威之机,项好挑了一个不起眼的地方,趴在拓跋昭耳边悄声说几句,直到拓跋昭按计离开,她才不声不响地挪回楚钺身后。
“你,你血口喷人!”
“我们怎可能有谋反之心!”
……
……
“你冒充万华城副将,按律当斩!”
他说着又朝旁边使了个眼色,一个五大三粗的将士携刀上前,一把拽下楚钺手中的令牌,指腹随意一抹,懒散着声音道:“令牌是……”
“假”字尚未出口,他脸上一抽,细细拍去令牌上的浮尘,手指来回在上面摩挲,随即面露怯色,双腿不听使唤地打着颤,嘴里的话哆哆嗦嗦地蹦了出来:“是……是真的。”
那人猛地站起身来:“胡说!她一个女子怎可能是万华城副将!”
后面神不知鬼不觉地飘来几句小声提醒:“万华城主帅曾是先皇身边最受宠的太监大总管,身边人都是这副女人模样。”
使眼色的人再次开口,只是话中少了之前的底气:“那……那又怎样,宁使君与他同品,空口无凭,岂能治罪于我等!”
楚钺听罢,又学着老鸨的模样将声音拉的细长了些。
“好一个空口无凭!”她手腕一震,令牌正中那人额角,鲜血顺着惊慌失措的脸汩汩流出,“宁府别院密室内所造兵器皆被查封,他口中的天降奇兵——苗疆大将王渊也在我们的控制之内。”
见偶有几人探头探脑,似蚊音般嗡嗡而论,楚钺又道:“宁术如今已是强弩之末,想想自己的父母、妻子,我如此多费口舌,不过是不想我军将士受小人蛊惑白白丧命,难道你们仍要执迷不悟吗!”
众将间交头接耳之情越发高涨,七嘴八舌叽喳作一片。
“主帅大人宅心仁厚,令我传达,现下迷途知返,弃乱正心者可既往不咎,否则,”她双手朝天一揖,“待禀明天子之时,便是尔等大难临头之日!”
“谢主帅大人网开一面!”
将士间一人率先弃刀跪地叩首高呼,众将士皆朝他看去,那人头深埋于地,虽看不清脸,但也听得出他洗心革面的恳切。
一阵参差不齐的刺耳“叮哐”后,众将齐跪,异口同声:“谢主帅大人网开一面!”
看着满是丢弃在地的兵器,楚钺继续装模做样道:“好!至于宁术,主帅大人也愿予他一次机会。一会儿宁术来时,你们……”
楚钺将后面需要做的事一一告知将士。
离开兵营数百米距离,三人静候宁术的到来。
不出多久,便看见宁术骑马前来的微小身影,拓跋昭轻撞项好的肩头,咧嘴笑道:“他的军马也不过如此!我们运气真不错。”
运气……吗?
项好拢回心神,连出生都不被允许的她,哪有什么运气可言。
果然,在交谈间,她发现宁术迟迟而来并非所谓运气。
方才她借作揖为掩,迅速将周围都打量了一番,围上他们的人除了大半正编将士外,还有一小部分衣着不同的宁家看守,而这些看守身上多少都带了些细不可察的伤痕,正当抬起头时,马蹄不安分的踏了两声,闻声而瞥,赤马腿上偶有血珠渗出。
眉间舒展不过片刻,又骤然蹙了起来。
会是谁在暗中帮她?
为什么帮她?帮她有什么好处?那人又是敌是友?
时间不许她继续深思,但凡将士间有一人回过味儿来,那么整个局势便会被彻底颠覆,稳妥起见,她必须再添一把火。
“宁使君,也许我该提醒你一下,谋反在我朝可是诛九族的罪名,”沉稳的声音让“诛九族”三字变得格外清晰,将士的反应亦如她所愿,“你族里已无人可杀,了无记挂,他们可不是。”
宁术恶狠狠地啐了一句“贪生怕死的蠢东西!”便扬起手中长刀,双腿怒夹马腹,驾马上前。
若能斩下一人,见了血,他也许可以再次将将士们浮躁的心思鼓动起来。
然他过于小觑了眼前的少年,仅是与拓跋昭过了两招,宁术便无力继续招架。浑浊的眼珠一转,手勒缰绳右扯,带起长声嘶鸣,他伏在马上向天际泛白之地匆匆逃去。
虽说宁术一定不会束手就擒,逃了也在情理之中,但他眸里闪过的一丝诡异却让项好疑窦丛生。那绝非无路可退的惶恐,倒更像是一种穷鼠啮狸的疯狂。
可如今反叛之心如今已是众人皆知,宛风坡将士也不会听他号令,只要再将他暗藏的武器粮草付之一炬,便绝无可能东山再起,那他还能做什么?
项好无意为其多费心神,她只需阻止这场叛乱,然后等竹先生借竹仙之名冒领功绩时伺机扯出的尾巴,问出阿姐下落,至于宁术是死是活,于她毫无干系。
清风徐徐,夜尽天明,一切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般平静。
拓跋昭在一旁与楚钺调侃:“怎么样?我装的像吧。”
楚钺点点头:“倒是个合格的降将。”
项好倚着墙壁刚要松一口气,便听到将士耳上银环随风相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刹那间,她脊背一凉,寒毛骤立。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