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死气沉沉并无玩笑之意,他也收回折扇,一本正经:“无事不登三宝殿。”顺手接过项好手中釉盘置于桌案,指着上面软糯的糕点,“这些是想让我带那姑娘出来的贡品?”
“我……”
项好极少说话磕绊,今夜倒是个例外,她看了眼盘中满覆白霜的甜糕,断断续续的说着:“并非有事相求,上次你赠我酥饼,我只是来回赠答谢。”
“真是少见,爱妻主动来找我,竟非有事所求。”
“乌兰一宴,我见你似乎挺衷爱桂花糕的,就试着做了些。”
“这般在意我,我当真欢喜。只是,”他仔细打量着盘中雪白的糕块,“桂花糕需要加这么多糖霜吗?”
“我第一次做,你若信不过,那我先吃给你看。”说着,她拿起桂花糕咬了一口。
沈玉言握过她拿着桂花糕的手,将甜糕转向自己,在她留下齿痕的地方又咬了一口,笑言:“我怎会信不过爱妻。”
“好吃吗?”
“嗯。”
骗子。
藏于袖下的指尖相互刮蹭,半晌,她开口道:“沈玉言,你真的爱我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并未让沈玉言感到诧异,四目相对之下竟生不出丝毫暧昧之意。
“当然。”他信誓旦旦。
“那你呢?你可有,爱过我?”
“从未。”
她咽下盘中最后一块桂花糕,腻口的糕粉夺去了多余的水分,噎住自己眼下本该再度泛起的红,袖下清风拂过,她也再未多留片刻。
*
竹仙庙外熙熙攘攘人头攒动,上至耄耋,下有垂髫,男女老少多汇集于此,好不热闹。
竹叶之下本不大的庙门硬是被塞的变形,拓跋昭蹲坐在庙外不远处的假石上,紧皱着眉头,注视着手中的竹叶,楚钺同样皱着眉在其一旁,拨弄着青瓷碗里的水。
倏然,几个熟悉的身影朝这边走了过来。
拓跋昭猛地起身一跃,跳到项好身旁,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不用休息了吗?”
她不该来的,至少日初之前,她都是那般想的。
送完桂花糕后,项好坐在榻上彻夜未眠。
她反复琢磨着自己将拓跋昭和楚钺推出去的决定究竟是对是错,却始终得不到答案。相处数日,她竟也变得如阿姐般优柔寡断,若是从前,她定会嬉笑自己当断不断的愚蠢,可如今……
直至破晓,旭日翻过山岳,将最为刺眼的光射入那双迷离墨眸,她下意识眯起眼抬手阻挡,可太阳甚是偏爱,淌过掌缝重新舔上她的脸颊,温暖,明媚。
当她再次伸手抚上的自己额头时,唇边一笑,果然,是烧糊涂了。
她起身走出门外,刚好,沈玉言负手静候。
项好看着莫名其妙的二人,疑惑道:“为何不进庙?”
拓跋昭撇着嘴,拿起竹叶在她面前点了两下:“看庙的老家伙非说我和楚钺不够虔诚,要拿这竹叶打水三个时辰,黄昏时才能进。”
“不够虔诚?”
这理由和香囊拜神一样滑稽,可为什么非是三个时辰?
与沈玉言相互一视,二人遂一同挤入人海之中,拓跋昭正欲跟上反被随之伸手拦了下来:“人家郎才女貌的,你上去凑什么热闹,当他们儿子不成?”
“你说什么!”拓跋昭怒瞪双眼,甩袖将他扬了出去。
随之也不示弱,再次追回,死命拽住拓跋昭的胳膊,冲着人群里狂喊:“小公子,你就放心吧,这边有随之给你顶着!”
“我让你顶!”
拓跋昭覆手一拳重重打在随之头顶,二人逐渐扭打做一团,楚钺摇头叹了口气,在翻滚着的二人身上不断挑洒竹水。
庙门外,一似修仙道士的长须老翁将二人拦下,捋着胡须问道:“公子小姐是来拜奉竹仙?”
项好欠身回答:“遥闻此仙灵验,便来诚心相拜。”
“即是诚心,何必低头遮面?”
老翁说完便要扯下项好的兜帽,却被沈玉言一扇挡下,他礼貌一揖:“家妻幼时受伤,容貌尽毁,摘面多有不便。”
她尴尬一应,随即踮脚咬耳,话音从齿缝间挤出:“一定要编这样的理由吗?风寒不行吗?”
沈玉言俯身又于其耳畔悄声回应:“你总担心暴露,我亦怕有人觊觎爱妻,如此一举两得之说应当不会再有风险。”
二人嘀嘀咕咕、窃窃私语,远看着实如一对甜蜜眷侣,老翁不知想起何事竟不觉也跟着一笑,遂又觉得失礼,清了清嗓:“二位夫妇是要拜哪一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