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好揉着发涨的太阳穴,只觉头痛,她拍了拍脑袋,决定暂不去想这些细枝末节,继续问道:“就算如此,这里何曾有过神庙?”
“是最近才有的,就在万华城与宛风坡的交界,名曰竹仙庙,许多人都在朝拜,听说甚是灵验。”
竹仙庙……竹先生?
阿姐莫非是在打探竹先生?可就算如此,又何须买这些香囊?项好摩挲着手中的紫色香囊,看着上面一圈圈的绣痕,仿佛自己正坠向这场似海漩涡之中。
“小月?”
项好回过神,收起香囊,语重心长地再次问道:“红姐姐,你当真不跟我走吗?”
“小月,我走不得。”
“红姐姐!”
项好又一次挽上她的手,她多么希望这样恳切地呼唤能让她再考虑一番,哪怕先和她离开这里,再做其他定夺,可红儿仍如开始那般笑着推开了她的手。
“小月,等你真正爱上一个人时,你定能理解我如今这般种种,何况,”她只手抚上小腹,眼下布满温柔,“我有了他的骨肉。”
项好怔在原地,感受着红姐姐发自肺腑的欢喜,她又怎舍得打扰。半晌,才勉强开口:“也许,也许真是良缘吧。”说到这里,她苦笑着看向红儿手中不停穿梭起的针线。
项好深知红姐姐顽固而执拗,早已下定的决心,她本就无法撼动半分。
这一天,令她震惊的事太多太多,走出门外,项好只觉心中憋闷烦躁,忽地一阵淡淡幽兰清香驱散了欢宜苑中昏倦脂粉气,抬头之时,一段天青衣袂闯进视野。
她迁怒道:“你监视我?”
沈玉言一脸无辜,摇了摇头:“这里气息实难以接受,方才换了身衣装,顺道看了眼随之,再回时见你已不再屋内,便寻了来,何有监视一说?”
“欢宜苑偌大,连阿蛮他们按声索迹都得花上一段时间,你竟寻的如此之快?来过这里?”
“阿蛮?”他握扇的手,青筋突然紧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来,扇骨叩入掌心,眉眼柔和,“我比他们更在乎你。”
……甜言蜜语最是无情,花月之地皆不可信。
见她沉闷不语,沈玉言负手而论:“还以为你是铁石心肠之人,不会多管闲事。”
项好侃侃道:“我虽非良善,但也绝不是恶鬼,红姐姐助过我,又未阻我前路,若能施以援手帮她脱离苦海,何乐不为?”
“可我还是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人会让红姐姐如此?”她垂着头,长叹一气,左思右想皆无答案。
沈玉言手持折扇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开扇笑言:“天下之事,唯情字最难解矣。”
看着沈玉言渐行渐远的身影,袖下双拳悄然攥起,指甲剜入掌间留下道道深痕,漆黑双眸中暗流涌动,她低声喃喃:“天下之事,唯情字最误事矣。”
沈玉言,我留不得你。
待项好离去,屋内帷幔之后迈出一只金丝黑靴。
“谢谢。”
那人揭下假面,转着手上的玉扳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公子于我,不必言谢。”红儿微微欠身,纤纤玉指抚上他的胸膛,依偎入怀中,“只是何故要编造将军一事?”
少顷,不见回应,她又蹭了蹭他的胸膛,温声细语的解释:“公子既有难言之隐,红儿也不便多问,只求公子告知,这样是否会伤害小月?”
“我对你,何有难言之隐。是这位将军买了我们的香囊,借香囊为号约定与她于此接头,今日地点突然暴露,那位将军便托我传信新的接头地点。”那人双眸紧锁着项好离去的那扇门,面无表情的陈述着。
她知道那是破绽百出的谎话,她知道这位公子或许并非寻常人家,她知道他与小月之间定有种种关联,可她还是抱有一丝妄想,妄想着他曾带来的片刻柔软。
“方才的打斗声便是这个原因?可项将军将这般机密消息告诉你,会不会对你造成危……”
他突然吻上她的唇,将剩余的话一同吞进这有力的吻中,宽大的手掌拂上她的后颈,温热的触感麻痹了她的思绪,迷离刹那,五指骤然使力,无声无息间,她环抱的双臂垂下,软软地倒在地上。
“你,尚不配提到她。”
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便扬袖而去,仅留下地上那具满目幸福的尸体笑看着窗外,几片纯白的玫瑰瓣徐徐飘下,坠入污泥再不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