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觉得?”
“没什么。”
她识趣的并未追问他关于老鸨后面的话,想来他也不会如实相告。
看着眼前的沈玉言,陌生的可怕,他的狠,她比不及一丝一毫。
从前她只觉得此人有些身手且略富城府,对她而言算是把会划了手的双刃剑,如今看来,他时刻能封了她的喉。
“你没事吧!”
门外突然传来拓跋昭的声音,他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楚钺亦紧随其后。
见项好呆愣愣地坐在地上,他立刻冲了过去,一屁股坐到她身旁,牵过她的手腕,细细检查了一番。
确认无伤后,他又挠了挠头,略带歉意的说道:“我知楚钺在隔壁,便先去寻了她,这样再一同寻你,效率还快些。”他尴尬的嘿嘿一笑,“这里实在太大,若非听到你的声音,一时半刻还真找不来。”
楚钺倚在门框,翻了个白眼。
拓跋昭向屋内打眼一看,撇着嘴道:“那废物怎么也没赶来,看他柔柔弱弱的样子果然不行!”
“他不就在……”项好顺手指了过去,抬眼却发现屋内没了沈玉言的踪迹,便随意说了句应付过去,而后又向门口张望,“门外的那些人呢?”
“放心吧,那些臭鱼烂虾、虾兵蟹将,将……领什么的都被我打趴下了!”
看着他笑的那般天真灿烂,项好也暂时搁下了方才的一切,不禁跟着浅笑一声。
拓跋昭无边无际的鬼扯令楚钺着实听得头疼,嘴里小声念叨了两句,环臂走了过来。“那些人穿的军靴,不是寻常打手,是……”
“是官家的人。”项好解释道:“那老鸨曾是先帝的贴身太监,先帝归天后,他借老奴之身,恃宠而骄,幼帝继位,掌无实权,故也忌他三分,他便手握几分兵权,在这醉仙里有了一席之地。”
“啊!是个老太监啊,怪不得要用那么多香。”拓跋昭十分嫌弃的摆了摆手。
项好揭下尸体上的令牌,问道:“阿蛮,你那么强,应该没让别人跑出去吧。”
“那是自然!”
“厉害!不亏有大将之风!”项好似哄孩童般拍了拍他的肩,又夸了几句,转身便对楚钺言明:“得收了尸,封了老鸨的死讯,借他之名控制军队。”她将令牌放到楚钺手中,“整治军队之事,你比我在行。”
“那你呢?”
“我想去见个重要的人。”
*
那位引人公子进的便是这间屋子。
项好在门外停驻了许久,好不容易将手搭上门框,却始终没有勇气推开,一刻又一刻,直到风吹动门板,触上了她的指尖,她才恍惚地推出一条缝隙。
烛光从门间洒出,眼前的那幅场景,无论做了多少心理准备,还是令她怔在了原地。
撕裂的中衣随意丢在地上,顺眼望去,榻上那女子眼蒙丝帛,颈上套着一圈暗红的勒痕。她手伏在胸口,却不知在理着什么,枯草般杂乱的长发随意披散,隐约遮住了胸前大朵大朵簇拥绽放的红晕,裸露的腰间是一道道深红色的抓痕,雪白的腿尚有些颤抖,两腿间碎着一段段烙下的文字……她坐在那像一株就要凋谢的花,风一吹就碎了。
“官爷,奴家尚未梳洗好,可否歇息片刻,待奴家打点好,再来服侍官爷。”她的声音仍娇软可人,却少了当年那股子人气儿。
没有得到回应,她侧耳努力分辨着环境里的声音。
“官爷若不愿,奴家现在便来。”
她扶着床慢慢起身,手指微张,在一片荒芜中寻找着路径,突然,耳内敏锐的捕捉到一声极细微的啜泣。
“官爷?”
项好站在门外,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五指蜷缩,紧扣着掌心,拼命将每一声哭腔逼回喉咙,可泪珠碎落一地的声音还是将她出卖。
“小……小月?”
半晌,仍是一片死寂。
“小月,是你吗?”她不可置信的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摸索,脚下一急,摔倒在地。项好瞳孔一缩,箭矢一般冲了过去,扯下榻上的薄衾盖住她的身体,将她拥怀里,许是不小心压倒了伤口,她颤着向她怀里又缩了缩。
项好从未忘记,当初,是红姐姐偷偷将一个馒头从禁闭房门外的小洞里递了来,她说,想吃这口馒头,就要先答应她,无论何时,都要有个笑模样。
她不停的吞咽着,试图将哽咽埋在心底,可那些碎玻璃似的歉疚片片割喉,早已划烂了她的声音。
那女子握着项好的手抚上自己脸庞,是无比温暖的触感,她激动道:“小月,真的是你。”贪恋不过片刻,她忽地意识到了什么,惊慌地摆起手,“你,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逃出去了吗?以你现在的年纪,妈妈一定会……”她不停地摇头,将她推向一旁,“不行,你快走!快走啊!”
项好仿佛窒息一般,张着嘴却出不来一点声音,抽噎着蜷跪在她的膝侧。
“你这是怎了?”她眉头一紧,颤着声小心翼翼地问,“莫非已……”
项好将头深埋在她的腿上,不停地摇头,低声呜咽:“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似是读懂了什么,眉间一疏,抚着项好的长发,轻道:“我不怨你。”
捧着膝上那张柔软的脸,拭去满目的泪花:“小月,我不怨你,并非敷衍,只因我也曾是你。”
以同期的稚女为质,命其间佼佼者完成那杯茶盏任务,那不过是欢宜苑的入门仪式,一个巨大的极度病态的服从性测试。
“看着你颤颤巍巍的将茶盏递了过来,我也看到了当时的自己。”
她睁着那双混浊的眸不知望向何处,轻轻叹了口气:“做也害人,不做也害人,小月,我们其实没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