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言不解:“此钟何意?”
“违女律者,初杖二十,若有再犯,斩首弃尸。”项好指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双眸含恨,语气也变得沉重,“那便是以弃尸堆出来的乱葬山,山的最高处是一座钟塔,也叫弃婴塔。言以钟声驱鬼魂,却不知驱的到底为何物。”
她颇为不屑的冷哼一声,又突然看向沈玉言,“你不是乾朝人?”
他摇头道:“生于偏远小村,无主之地,只是离乾朝近些罢了。”
“难怪当初我说出自己名字,你竟毫无反应。”
偏远小村,无主之地……她眨了眨眼,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将手伸进袖内暗袋,摸着簪上的纹路,喃喃自语。
*
城口无帖,自是进不去。然万华城的城墙不似都城偏处那般好翻,为防止花楼里的女子逃命,特意修缮加高,城墙内外都围了一圈人造湖渠,说是风月诗雅,实不过是牢笼上的又一道锁。
拓跋昭只抬眼扫了一下,嘴角一牵,只丢下一句:“这有何难?”
不待项好出手拦下,他点步一跃,如蜻蜓点水,悠然自若,趟过湖渠,足蹬墙面,亦是如履平地,却兀然在半处察觉到一丝古怪,瞬时转身腾了回来。
“当真阿蛮!”项好急忙凑上前嗅了嗅他的衣衫,见他无事,狠狠地戳了戳他的胸口,小声责了他两句,又耐心的向他解释:“万华城墙面埋针引雷,踏水而过,雷电更甚,还好你反应的快,不然现在尸体已经焦糊了。”
楚钺蹙眉上前问道:“封锁严密,我们又如何进去?”
“封的严密是怕女子出逃,入城倒也没那么严格。”项好望向城口来来往往的人群,嘴角一翘:“富家公子,总是喜新厌旧的。”
“你又要矫揉造作,哄骗男人,上演一出公子救风尘?”楚钺环臂抱钺,头瞥向一侧,“我可不陪你演这些。”
“既那日已言,便不会如此。”项好贴了过去,在她耳边密谋,随着时间的推进,楚钺逐渐眯起了眼睛。
“你二人这样瞧我作甚?”诡异的凉气钻进拓跋昭后背,令他不禁一颤。
一阵手忙脚乱后,终于完成了一份杰作,沈玉言以扇遮笑,项、楚二人亦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
“欢宜苑不定期引入新人,俗称进货,总归是上不得台面的事情,进城只需引人不需帖子。以我三人为货,随之驾车,沈玉言驾车做牙人,看看能否钓个富家公子做个引人。”项好侧身看向楚钺,“不言不语,便算不得扮娇示弱。”
“不是什么好法子,”楚钺摇了摇头,眼神却还在打量着马车内那份杰作,“但也算不上当时那般令人厌恶。”
“楚——!钺——!”
马车内传来震天动地的喊声。
“方才就你下手最狠!你!你这是什么眼神啊!”一个面戴绛紫半透薄纱、身穿荷粉抹胸长裙、外披蝉翼柳叶罩衫,头戴镶玉金钗、坠流苏步摇……五花大绑的拓跋昭,此时仿佛一只暴怒的花虫,拼命扭动着身子,美丽、倔犟却无能为力。
“这法子,我不同意!”楚钺的结打得死,挣扎半晌也不见松懈一分,拓跋昭气得两腿一蹬,撇嘴看向沈玉言。“你们好好看看!他这眉眼,这肤质,这……这男生女相的,扮作女子,不比我合适的多?”
“城口官兵盘问,你可应付的来?”
项好的一句话换出了一阵沉寂,随后拓跋昭也老实了许多。
楚钺坐进马车,轻拍拓跋昭的膝处,见他并未有何不适反应,便松了口气,坐到他身边嘱咐一句:“注意言行。”拓跋昭不服气的哼了一声,将头扭向一旁。
项好紧跟着钻进了马车,不出一会儿,又探了个脑袋出来,“对了,保险起见,扇子借我一用。”说完便十分自然的顺走了沈玉言腰间别的那把纸扇,他看着她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不自觉地笑了笑。
“何人?”马车不出意外的被拦了下来。
沈玉言从容对答:“进货的。”
“给哪个楼的?怎么不眼熟啊。”官兵将一旁的老兵也拉了过来,老兵抚着胡须围绕马车转了三圈,冲他撇了撇嘴。
沈玉言刻意缓步下马,待几个目光涣散,走路歪斜的醉酒公子上前凑热闹时,假作小声说道:“欢宜苑新进的货,好得很。”
官兵挑开车上卷帘,伸头一看,顿然大惊:“这也是?”
这一声,自是燃起了几位公子的好奇,有的甚至松开手中美人,摸着下巴向这边看来。
“官爷有所不知,有的客人就好着口糙的。”
沈玉言话音刚落,车内项、楚二人一个猛扑,急忙压住了拓跋昭即将连连吐出的芬芳。
待楚钺“安抚”好拓跋昭,项好瞧准时机,手开折扇,狠狠一扇,卷帘随风微微荡起,一双翡翠碧波眸从帘间缝隙流出,恰好淌进了正对面公子荡漾的春心。
那位公子晃着步子,淫/笑着搓了搓手上的玉扳指,正欲掀开卷帘,却被沈玉言伸手拦下。
“这可是争魁的货,公子若是提前瞧了去,在下可不好交差了呀。”
那公子看了他一眼,丢下酒壶,嘴里含含糊糊道:“啊!对对,你们这行,我懂!懂!”一阵浓烈的酒气飘过,那人醉醺醺的拍了拍官兵肩头,“小爷我你该不会不认识吧!我做他们的引人,放那车小花娘子们过来吧。”
“公子都发话了,小人岂敢不从。”官兵双手做礼,将其放了进去。
待马车走出视野,那官兵还是不理解,转身问向旁边的老兵:“还真有人好这一口?”
老兵倒是习以为常,掐了一把他的屁股:“富家子弟,都玩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