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紧我!”
握住他掌心时,微凉的触感攀至全身,她终于可以将那颗高高悬着的心落了下去,前所未有的安心让她紧绷的身体有了一丝松弛之意。
霎时,一颗巨石骤然从天而降,精准砸向沈玉言,而他竟不及做任何反应。幸项好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扯了过来,不料跄踉后退的几步反倒被身后突然从缝隙中飞出的银刀剜过手臂。血液飞溅,浓重的血腥味充斥着沈玉言的鼻腔,他眉间一皱,下意识的朝着她的方向侧目而去,视线里却仍是一片黑暗。
“站住!”那个沉厚的声音在巨石后狂喝,高大的身形不许他穿过石间缝隙,他便刀刀似疯了般劈了过来。
还好巨石封了他的路,不然定会被他剁得稀碎。项好暗自腹诽,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汗与血混作一团,从项好的额角流了下来。她紧咬着唇,眼里凝视着远处唯一的光点,拉着沈玉言奋力向前。落石如急雨般砸了下来,她能感觉到,沈玉言的动作不再那样轻巧,仿佛完全在凭着直觉躲开那些石头。
顾不及身上的伤痛,她努力伸长手臂,吃力的将他整个人都环了过来,替他挡下可能会砸伤他的巨石。血液浸过她的黑袍,将他袖间的刺绣染上了极为夸张的猩红之色。
“前面就是出口了。”项好虽不觉得他这般异常是因为恐惧,但还是试着给予他一些安慰。
踏入那抹亮色之中,项好长长舒了口气,她回望着正在崩塌的死牢,扬起的尘甩过脸颊,与黑袍下累累伤口一同带来的巨痛,让她不禁将唇咬得青白。
落下的巨石掩死死埋了最后的出口,那一刻,对自己近乎疯狂的做法生出了从未有过的恐惧——生死之间,手无寸铁的她,只为了救出一个不清不楚之人,居然会不顾一切。
这太荒唐了!
她看向一旁抬袖遮光的沈玉言,如果说之前只是在他所织就的情网前徘徊,那么现在,她感觉自己好像已然粘在他的情网之上。但好在只是粘住了翅的一角,她仍有机会挣脱那张黏人的网。她右手紧捏着小臂,指甲深深钻入刀口之中,新的疼痛促使她变得更加清醒。
随之又一次揉了揉瞪大眼睛,终于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一脸匪夷所思的跑上前搀过他的手,“小公子,你竟真在里面!这怎么可能!这地方连随之都困不住,怎么可能困住您呢!”
沈玉言并未理会,也任由背后偶尔溅出的碎石子划过自己的衣袖,他只静静地站在项好的身旁,看着她背过去的手臂上缓缓淌下的血滴。
“你没事吧?”拓跋昭关切地看向项好,在楚钺的协助下又蹒跚着向她凑近了几分。
项好点了点头,不自觉地将背过去的手臂又缩了缩。
见她精神尚可,黑袍上也只是有些破损,拓跋昭便也松了口气,发烫的额头让他身子发软,眼前的视线变得更加模糊,只得乖乖的倚靠在楚钺身边。
一声闷响过后,死牢瞬间夷为平地,滚滚尘烟如龙腾起,为众人的逃跑路线做着最好的掩护。
沈玉言心不在焉的跟在队尾,残存的温热让他不由自主地摊开手掌,血迹如红梅般碎在掌心。他看了很久,又一下子紧紧攥住,直到指甲嵌入皮肉之中,流出的血液覆盖在原来的血迹之上。
逃跑的途中,众人的体力已是接近极限,商讨一番,便决定派人寻个偏僻、少人的客栈暂时歇脚。至于这个合适人选——所有人的目光都同时汇聚到了随之的方向。他虽是满口拒绝,奈何在项好的一番吹捧之下,稀里糊涂的应了下来。
“开了!”
客栈的房间内,随之得心应手的把弄着,那些奇形怪状的工具追随手指不停跳动,伴着一声脆响,他眉梢一挑,得意之色跃然脸上,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将那人头上繁琐的铁罩拆了下来。
虽然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在铁罩揭下来,不怒自威的面容再次展在眼前的那一瞬间,楚钺还是压不住心中的震惊。
“秦将军!”
“楚副将……”虚弱的声音如泄了气的球般从她干裂的唇间飘了出来。
项好给她递上了一碗水,坐到了她的身旁,眼前的女子朗目疏眉,眼尾上翘,虽浑身是伤,但仍盖不住那一身杀伐肃清之气,仅仅是坐在那里,便将“巾帼傲雄”四个字展现的的淋漓尽致。
“乌兰的死牢内,怎么还会设有逃生的机关?”不待二人继续寒暄,项好抛出了她的疑问。
秦云英原本凌厉的目光逐渐软了下来,“那是女王陛下为我留的。”细微的声音跟着思绪荡回了六年前,那时乌兰女王郭曌也还只是一位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