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比起沈玉言懂乌兰语,这一点令项好更为吃惊。
“昭昭的阿娘是乌兰人。”楚钺在一旁解释。
项好眸间一亮,拍着拓跋昭的肩膀,“那正好!你在此处定有故交,行事便更为顺畅些。”见他沉着头,与初见时桀骜的样子完全不同,她又试探性的问道:“你不会……”仅是浅浅说了三个字,项好便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闭了嘴,将目光向楚钺投去。
楚钺眼神中流露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好一会儿,才张口道:“乌兰族人内部信仰纪律严苛,其中一条便是禁止与他族通婚,更何况他们的孩子。昭昭阿娘曾言,昭昭幼时……”
“楚钺,你废话太多了!”拓跋昭打断了她的话,脸上变得阴沉了不少。
难怪,来的路上他紧绷着脸,一言不发。
项好垂头反思着自己不识氛围的做法,也意识到方才拓跋昭如此冲动的原因。但在走到拓跋昭面前前,她还没想好如何向他开口,她不知道拓跋昭曾经在这里经受过什么,直到对上他那双黯淡的翠眸,她才明白自己的话对他来说有多大伤害。
项好双手合揖,毕恭毕敬的朝他鞠了一躬,行了十分正式的歉礼。“对不起,拓跋昭,是我疏忽了你的感受。”她顿了一会儿,又沉重的道了一句:“对不起。”
这一严肃之礼让拓跋昭一时不知如何回应,他的睫毛微颤,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那双真挚的眼睛让他无法不接受她的道歉,但骨子里的别扭劲儿却始终没能让他开口。
最终,还是楚钺的声音率先打破了尴尬的局面,“走吧,见秦将军,我有法子。”
“等一下。”项好正欲向拓跋昭开口,但又考虑到他在此处的不便,最终还是转身到了沈玉言的身旁,“能帮我买一份谱子吗?”
她掏出银两时,紧张地动作和刻意躲闪的眼神悉数揽入沈玉言的眼中,他也好似早已料到项好会求于自己,坦然持手中纸扇轻抵她的下巴,将她低着的头抬了起来,柔声细语绵软地蹭进她的耳中。
“看着我。”
项好仿佛被操纵了一般,顺着他的力抬头看向他夺魂的眼睛。
“我说过,我不会拒绝你的请求的。无论何时,你都可以向我开口。”他的声音很轻,但口中惑乱人心的一字一句却反复在项好耳畔萦绕,久久挥之不去。
短暂的大脑空白过后,项好连续的深呼吸,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趁着沈玉言去买谱子的间隙,凑到了楚钺的耳边。“他威胁了你什么?”
被这冷不丁的一问,楚钺脸上多了些惊诧。
项好见她没有反应,又继续道:“此人深不可测,多让他待在身边一天,便危险一天。”
项好觉得沈玉言像是一种毒药,不是立即毙命的剧毒,而是会逐渐让自己成瘾,随后慢慢吞噬自己的更加凶险狠毒的慢性毒药。
楚钺看着那个蹲在地上交易谱子的背影,纠结一番过后,正欲开口,却不成想,下一刻,那个身影便站在了二人面前,面带微笑的把谱子给了项好,楚钺也只好把话又咽了回去。
项好接过谱子,淡淡笑意逐渐浮上嘴角。
女子本好,奈枷锁绕,朝破圈牢,定现新耀。
青玄,果然是你的那首曲子。
她又继续看了下去,面色却开始变得凝重。直到沈玉言的脑袋也凑了过来,她才赶忙将谱子翻了过去,在上面写写画画。
“沈玉言帮我……”说话间项好又下意识的将手里写完的谱子递向沈玉言,却在放到他手中前把手撤了回来,“不用了,我自己给他就行。”
沈玉言看着慌张跑向奏乐小厮的项好,不由生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和那小厮费劲的比划完手势,项好向楚钺问道见秦云英之法。
楚钺从腰间掏出一块刻有鹰雕的银色令牌,“我有秦将军信物在手,去乌兰大殿,秦将军定会见我们的。”说罢,她又将令牌重新收好,四人一同去向乌兰大殿。
乌兰大殿外,两座金砂之鹰坐落两侧,甚为威严。一位士兵带着楚钺所给的令牌进去通报,半晌,竟走出了一大队人马将四人团团围住。
项好心中暗叫不妙,在被完全包围之前,她的脚下正悄步后退,却发现早有尖枪顶在腰间,稍稍一动便会当即拦腰斩断,她也只好乖乖站在原地。
忽然左边的一股力量将她拥入臂弯之内,一个柔软的身躯立于她的身体后侧替她挡住了尖枪的威胁。项好抬头正对上沈玉言温煦的目光,她不由自主的撇过头去,又一次躲避着他的眼睛。
项好听着带头官兵蹩脚的乾朝语言,大抵是说他们皆为冒充第一女将的邪教异党,要将他们关入死牢,择日曝刑。随后,几个官兵上前,抢去了他们兵器,粗鲁的将手绑住并蒙了他们的双眼,押着他们走向死牢。